办这件事,小丁一家人对我也很好,我来就是给小丁治病的,当然要尽量用心,先考虑的不是自己。但是话又说回来,里中用尖并非没有好处,如果把小丁的病给治好了,看上去是那位医生的功劳,但是人是你请来的,人家一样会在心里感谢你。”
喝完水歇了一阵子,两人起身又在附近闲逛,朝天门不仅仅是个码头,除了可观赏嘉陵江与长江汇流的风光,附近还有不少休闲设施,而且还有一个大广场,周围有绿化带,也和一个开放的市民娱乐公园差不多。
凡是这种场合,往往都有摆摊算命看相的江湖人,全国各地的旅游风景点几乎都一样。有半官办的,就是各个寺庙道观,供人烧香、请愿、放生、求福等等,收费都不便宜,显得档次还比较高,游方的大舅公莫正乾道长就是这一方面的前辈高手。
更多的是民间走江湖的,就在路边摆个幌子,测前途问姻缘啥的,有游客经过看看相、算算命、问问前程,也就是图个乐子。碰上门槛精的算命先生,江湖惊门那套一惊、二问、三送、四卖、五捶、六兴、七上天梯的把戏玩下来,能把人给忽悠住了,赚的钱也不算少。
这就是惊门所谓的七道半门槛,真正混江湖的惊门内行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这些摆摊混江湖饭吃的,有人和城管或附近的管理人员打游击,而有的人已经在风景区混熟了,管理人员也不去理会,反倒成了一种另类的风景。在朝天门广场附近,这种人也不少,大热天都在树下阴凉的绿地附近,弄个小马扎坐着,面前摆个幌子,专等空子上门。
游方却没有留意这样的人,他要找的是位一眼看上去就值得信赖的杏林高手,这些混江湖的老油条气质上显然不合适,除非是卖相气度特别好的高手。再说了,这里就是重庆,肯定不能找一个风景点眼熟的人,以后说不定会穿帮的。
其实游方的二舅公莫申守最合适不过,可惜谢小丁一家人早年认识他,如果从形容气度上来看,大舅公莫正乾也应该非常合适,可惜这位老人家最近不经常出来走动,为了这件事特意将他从道观里请到重庆远路奔波,游方也不好意思。
还是就近找吧,重庆这么大,来来往往的闲杂人等这么多,但愿这两天能遇到合适的,游方自有办法去说服对方,哪怕给一笔足够优厚的报酬他也不在乎。游方现在有钱,目的就是为了给谢小丁治好病。
正在那里琢磨呢,华有闲悄悄扯了他的袖子一下,指向不远处小声说道:“游大哥,你看那人怎么样”
游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绿化带旁边,一棵大树荫下坐着一个人。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一个侧影,此人穿着浅棕色绛云纱短袖唐装,非常古朴的暗绣滚花纹,坐在绿化带的砌石岩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张重庆交通旅游图。
出门带地图,显然不像本地人,此人身姿非常端正安逸,无形中给人的感觉气质很沉稳,以神识感应,其周身的神气温和中不失强劲。他左手摇着一柄山水题扇,右手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无名指上还带着一枚白玉指环。
从游方站的角度看不清他的面容,这人带着眼镜,棕色的钛合金镜框很别致。他的鬓角花白,一根根的银发看上去很儒雅。游方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捅了捅华有闲小声道:“你过去打声招呼。”
华有闲走近两步,很有礼貌的招呼道:“这位大爷,您好”
那人继续摇扇子抽烟,就似没有听见,派头还不小呢华有闲又提高音调招呼道:“大爷,您好,能问点事吗”
“你跟谁说话呢”那人终于开口了,却没有抬头看华有闲。
华有闲笑着道:“当然是和大爷您打招呼了。”
“你才是大爷”那人仍然没有抬头,却冒出了这样一句。
华有闲一愣,随即很机灵的改口道:“叔叔您好”
那人却把头一低,干脆不理会华有闲了。他挺有意思的,话不爱听就不搭理。游方赶紧上前一步道:“这位大哥,我的小兄弟不太会说话,请您千万别介意,能问点事吗”
那人终于抬起了头,微笑着说道:“还是你这小伙会说话,有事就问吧,什么大爷叔叔的,我有那么老吗”
看身姿这人很精神,但浓密的头发中遍洒的银丝实在太有欺骗性了,华有闲开口就叫了声大爷。等这人抬起头微笑,看面容年纪的确不大,说二十多岁的相貌也可以,形容不出的神态气质应该有三十多快四十了,眼中却有几分顽皮神色。
看这表情,他刚才不是和华有闲生气,而是故意逗着玩呢。
游方看见他就想笑,却只能尽量忍住,因为走到近前差点以为这人是一位路过重庆码头的算命先生,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居然是位假冒的风水同行
这人身前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大字“看风水”,上面还压着一面罗盘,显的像模像样。这面罗盘看上去红木方托、黄铜圆盘、带着横竖水平仪、一角的铜牌上还有香港庆余堂的徽记,显得很精致、很专业、很能糊弄外行。
但游方一眼就看出这面破盘子在真正的风水师手中根本就没法用。方托就是密度板刷红漆,只要沾水就容易变形。带着十几圈分金刻字的圆盘边缘发涩,细节处加工的很粗糙。中央天池中磁针就是简单的磁化处理的钢针,而且转轴与盘面分金刻度中心对的不是很准,稍微有点偏。
这就是在农贸市场卖二十块钱一面的所谓罗盘,而且这人还是刚刚买的,漆面很新,几乎没怎么用过。走遍大江南北,从古至今,游方别说见过,甚至没听说有哪位风水师是这么做生意的。
“大哥,您是看风水的”游方很诧异的问道。
“那是当然了,你们没看见我的招牌吗要看风水吗想看的话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那人摇着折扇淡然答道。
他的扇面上提着字,书法很潦草,但游方勉强可以辨认出是一首不伦不类的诗:
“柳色凄迷如烟境,落英无声寄嘤咛。对饮总醉风流处,慰语从来忒多情。”游方总觉得这首诗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