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惜迟心里着急,身上却已僵了,半晌才“哗”地掀开幔帐,已没了那人踪影。再一看,那幔帐已被刚才自己那一下子给撕裂开了。
木惜迟兀自怔了一会儿,才觉出心头噔噔乱跳着,直要蹦出腔子来。歪在床上平复了半日,不禁又好笑起来。心道,新居还没搬呢,这就毁东毁西的了。到时一件好家伙什儿不剩,想不搬也难了。
这么想着,竟吃吃地笑了出来。
木惜迟哭了出来。
自从那日来东华宫行了大礼,展拜下去,这小仆役的身份算是落定了。日日忙到脚不沾地不说,天不亮就起床干活儿,主人家多早晚更衣,多早晚吃茶。这里头都少不了他的活计。
南壑殊个头儿太高,木惜迟替他更衣时要踮起脚,手臂还举得酸疼。烧个水弄得满头大汗,好容易烹好了茶,烫了不成,凉了不成。主子吩咐,他要一边吹茶,还要一边用嘴试水温。往往茶温恰好了,一多半已倒进了木惜迟自己肚里。
主人家老大不高兴,板着面孔将那所剩无几的一米米残茶吃完,脸都气红了。
最可怕的是这里规矩多到令人发指。不经请示不得踏出东华宫的大门,设若敢私自外出,一经抓获,彻底禁足。而但凡请示,一定是不准的。
这日,木惜迟正把着书桌的一角,替南壑殊研墨。
南壑殊的书房十分阔朗,比其卧房更大许多。当中一张花梨大案几。案上满扑扑摆着各色宝砚、笔筒。文海内无数的笔,密如松林一般。
鼎中焚着香,紫烟袅袅而起,室内静悄悄的,只有木惜迟嘴里嘟嘟囔囔个不住。
南壑殊搁下笔,问着他道:“研墨这等小事,难不成还需念咒?”
木惜迟闻言,翻起眼睛将南壑殊瞅着。
南壑殊哼一声道:“说说看,你嘴里嘟囔些什么?”
木惜迟于是把嘟囔的声音加大,只听他说道:“我好久没出去玩儿了,大家都可以四处玩耍,我却坐牢似的,还要每日服苦役,伺候你这个……”
木惜迟将“男王母”三个字咽下了,他无论如何不敢当着南壑殊的面这样说。于是又大声强调一遍,“我要出去!”
南壑殊冷着声音道:“人人可以出去,你不能。”
木惜迟梗着脖子道:“为什么?”
南壑殊把眼睛看也不看他,道:“因为我杯中无茶,砚中无墨。”
木惜迟跑去给他倒了一杯茶,乖乖巧巧端到面前。南壑殊眼皮也不掀一下。
木惜迟没法,又跪下研墨。手上动作幅度太大,不防有几滴墨汁溅到了脸上。
看他气咻咻的这样子,南壑殊道:“你这么想出门?”
木惜迟抿着嘴也不答话,他脸上挂着墨汁,将一块墨锭没死活地怼在墨床上,舞得如同金刚杵一般。
南壑殊嘴角略擡了擡,道:“擦干净脸,去吧。”
木惜迟不可置信地扬起脸看他,手上却还没停。“您准我出去了?”
南壑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木惜迟喜得无可不可,丢开那可怜的墨锭,一下子跳起来,掉头就要跑。
身后南壑殊忽然闷哼一声,木惜迟不由得回头一看,只见案上刚写就的那一篇字上梅花点点,再一看南壑殊,眉头紧蹙,嘴角挂着血珠儿,十分隐忍痛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