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两人是庆山县学举荐过来学习的,监院会同他们交代一些事项,便于他们在书院行走。
“赵兄如今是在金陵上学?”
赵言雷叹了口气,垂着头说道:“程兄的事情不了了之,我们县学子拒绝参加诗会。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过了府试的学子,都没领到院试卷结票。”
“托了关系的,有几位院试前拿到了。其他学子都没赶上院试。我也没拿到。”
“我不想给狗官送钱,也不想去齐南府学,于是便来了金陵求学。”
总说民不和官斗,双方的力量实在太过悬殊。赵言雷此刻的落寞和当时那个抗争的学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可是,科考还是要回原籍的。到时还是躲不掉。”
陈江安同为当时的受害者,自然是义愤填膺,他话中带着不甘和愤怒,不过现实就是如此。
他们还是过于弱小,不能与之抗衡。
“哎,只望等下届院试齐南府就不是这般模样了。”
赵言雷无力改变现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赵兄,你可否联系到那些被扣了结票的学子?”
苏清在府城的谋划,既已做了也不差这点,不如让府城那群老鼠更慌乱些。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苏兄你可不要做傻事啊,别把自己也折了进去。”
赵言雷见过县里的老乡为他们奔走,结果打断了腿被丢在荒郊野外,也见过程氏的族长撞死在府衙前。
已经流了太多血,牺牲了不少人了,他不想再看见无谓的伤亡了。
苏清同他们一样也不过是个农家子,如何能拼的过府城的人。
“哟,这不是上不了台面赵兄嘛?怎么又来了两个泥腿子?”
“小心些,可别弄脏了书院的地,这与你们村里的泥地可不一样。“
突然有位学子朝着他们迎面而来,出口就是嘲讽。
苏清面色一凛,望向那位学子。
“苏兄,陈兄,我们走吧。”
赵言雷不欲与其争辩,拉着两人就要离开。
“圣上有言,轻徭薄赋,劝课农商。莫非这位兄台对圣人不满?”
“不若我受累些,去衙门敲登堂鼓。否则苏某内心惶恐啊。”
苏清站着没动,随后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位本来还气焰嚣张的学子,顿时不敢说话了。
大历朝虽不如以前重农抑商,商人的地位依旧是最低的。商人的后代被允许参加科考,但一旦有卷宗案底,终生不可入仕。
“你能如何,空口白牙地,你凭什么说我对圣人不满。”
对面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苏清没有证据。
“大厉律第一千九百八十条有言:凡商籍与农籍发生冲突,告述官府形成立案。可先行关押商籍,若当届参加科考,取消商籍学学子科考资格。”
陈江安在一旁补充道,与苏清相视一笑。他这法令不是白背的,大厉律随便哪条他都能信手拈来。
至于为何他们知道这挑事的学生是商籍,同样源于对商人的区别对待,商籍学子只许着黑色学子服,且帽檐处配有识别的图案。
这也是商人有钱都想送子孙上学考功名的原因。一旦一家中有位出息的子孙考上了举人,便可将户籍从下等的商籍换成士籍。
如果真闹去衙门,不管有错没错,这位学子都不能参加明年的乡试。乡试三年一届,错过又是三年。
“赵兄,是我出言不逊,我赔礼我道歉,只求不要把事情闹大。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这位学子真慌了,如果不能参加明年乡试,他爹定会打断他的腿的。
另外两位看着就不好说话,是不好招惹的硬茬,他只能求到赵言雷这。
“苏兄…这。”赵言雷一时间不知所措,他都习惯了,结果之前高高在上的人此刻竟要给他跪下道歉。
“看来是家中疏于管教,今日我苏某就替你长辈同你讲个道理。”
“辱人者,人恒辱之。伤人者必自伤,害人者必自害。”
说完后,苏清便和陈江安和赵言雷走了,留那学子颤巍巍地站着。
“赵兄,示弱只会助长他人气焰。自古以来都是欺软怕硬的,人性如此。”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苏清拍了拍赵言雷的肩膀说道。
赵言雷只觉着心头蒙着的迷雾好像散了些,眼神中也有了些许光亮。
“苏兄,我不如你。”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战国屈原《离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