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的低语与闪电的嘶吼引来狂风的伴奏。
呼啸的大风吹打在帝庆槡脸上,他佝偻着腰,回头看向帝髯,鼻翼微微翕动,皱眉说:“髯儿,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
他闭上眼睛,低头说:“有些熟悉……算了,你先住下吧,有阎王爷在没人敢伤害你。”
他所谓的阎王爷便是指大厅那古怪的雕像。
“好,您早些休息。”帝髯带着扶竹离开。
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前望着连绵的大雨深思刚才帝庆槡的话。
扶竹跳上窗台,站在帝髯面前掐腰说:“你不高兴吗?”
“没,只是在想些事。”帝髯发现扶竹身上全是糕点碎屑,用纸巾为他擦了擦,然后又怕小家伙淋雨化了,拿来纸板为扶竹做了个简陋屏风。
“帝髯,你有什么愿望吗?”扶竹想到明晚帝髯就要死了,便坐下准备先问清遗愿,看能不能帮他实现。
“愿望?”帝髯不假思索说,“我想活着。”
扶竹满含失望地垂头。
这个愿望他完成不了。
他想了想,又擡头问:“换一个呢?”
帝髯心想今天小家伙话真多,他假装努力思索了一番,撑着侧脸说:“死得风光些。如果可以让引魂人早点来接我,别让周边的恶鬼把我给欺负了。”
扶竹听后眼睛瞬间亮了,他点点头,默默把帝髯的愿望记下。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日晚上。
这天的帝髯睡得极早,扶竹坐在床边,荡着脚望着墙上的挂钟。
现在时间是11:58,还有两分钟帝髯就要死翘翘了。
扶竹瞥向帝髯,他的身体已经全黑,或许因为跟自己待在一起的关系,帝髯这两天并没有受什么痛苦。
“嘀嗒嘀嗒……”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月光透过窗户溜进来。将房间内的布置悉数照亮,一只墨色的铃铛乘着月色而入,飞到扶竹身前。
“大人……”妍媸从铃铛中出来,看见一脸幽怨的扶竹,她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但很快歉意被慌张占据,“大人别管帝髯了,刚刚粥鹤告诉我这庄园周围有几只千年恶鬼盘踞。我刚刚偷偷去看了一眼,看它们那架势应该是准备吃了帝髯的魂用以滋补。”
粥鹤是引魂铃中外号顺风耳的存在,方圆百里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就能捕捉到并分析危险程度。
这几千年扶竹靠着粥鹤躲过大大小小的危机数以千计,从未有一次出过差错。
扶竹看向帝髯。
帝髯本可以多活两天,因为他的一己私欲减少了寿命不说,如果现在连魂都保不住……
扶竹捂住脸,想到昨日答应帝髯的话,良心阵阵刺痛。
“大人,我们快走吧,一只也就算了,这整整五只大人一定会受伤的!”妍媸拉了拉扶竹的小手,焦急地催促。
小泥塑始终保持沉默。
引魂铃疯狂震动,似乎也在附和妍媸。
“我要留下。”扶竹从泥塑中出来,他神情一如往日的恹恹,玄英色的眸子满是坚决,“我是引魂人,我得保护好我的魂魄。”
“大人……”妍媸神情复杂地看着扶竹,张了张嘴,喉间的话最终化为无奈地叹气。
扶竹将引魂铃挂在腰间,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他换上了黑色的长袍,长袍的帽子将他双眸隐匿于黑暗中。视线移向拥挤的窗户处,竖起的瞳孔如同发现猎物的猫。
啪嗒一声,时针停在十二处。
扶竹漂亮的脸上出现一道道惊骇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娃娃。眼眸赤红,身后出现一张张哭泣的鬼脸,雾气弥漫地面,皎洁的月亮被一抹红占据。
妍媸害怕地往后退。扶竹竟然显鬼面了!
她看向帝髯,不明白一个普通人类为何会让扶竹如此上心。
“来了就别走了。”扶竹薄唇轻启,眼底浮上兴奋,脖子微微扭动,腰间的铃铛被黑气萦绕,“乖,我送你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