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扶竹坐在车内,他天还没亮就被帝髯叫了起来,现在大脑完全还被瞌睡虫占据着。
距离出发到现在帝髯已经开了两个小时的车了,但尽管如此,车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此行根本没有尽头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平缓的公路被崎岖的山路取代。扶竹被硬生生抖醒,因为身体小的缘故,车子每抖一下他就要在空中晃悠一圈。
庆幸的是这种痛苦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帝髯在一座村庄前停下,因为前些天下过雨的缘故,村子的路十分烂泥。帝髯换上提前准备好的雨靴,将扶竹放进口袋里,擡脚往村子中走去。
扶竹从口袋中探出头,豆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村子荒芜,几个老太太围在村口端着碗扒饭,看见帝髯来只是擡了擡眼皮,仿佛对陌生人的来访已经司空见惯。
帝髯来到一家土房前,伸手叩了叩门。
“来了!”
门内传来声音。
帝髯按了按扶竹的头,将他往口袋里藏了一些。
扶竹开始还很顺从地往里面缩了一些,但帝髯却得寸进尺地又按了几下。这可惹火了扶竹,气呼呼地一口咬在帝髯手上。
帝髯手指摇动着往上擡了擡,想把扶竹甩下去。可扶竹哪能如他所愿,跟鱼咬钩般死死挂在帝髯手上,不论身体被帝髯晃动得多么厉害他都不愿松口。
此时门被从内打开,扶竹听见声音瞟过去,当看见杜训时惊得连忙松口。
可扶竹跟口袋已经有了一定距离,现在突然下坠,瞬间掷地有声。
被摔疼的扶竹缩到角落里,可怜地揉着屁股,泥球不要钱地往下掉。
也不知道杜训看见没有。
杜训知道引魂人的信息,如果看见他一定会认出来的……
外面的帝髯不露痕迹地把口袋合拢了一些,在杜训的邀请下进入院子。
“棺材跟纸人已经准备好了。”杜训扳着手指说,“我现在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帝髯侧目问:“谁?”
杜训关上门,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将帝髯往屋子里领。
屋里的长条板凳上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他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板正。
“这是李师父,是这屋的主人,也是你昨晚提起的人。”杜训来得早,充当起了介绍员,“李师父是村里有名的道士,有他在一定没有问题!”
李师父因为杜训的话睁开眼,他脸色铁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地朝帝髯点头示好。
两个冰山相遇自然碰撞不出什么火花,帝髯也微微点了点头,转眼去看杜训。
杜训拢了拢身上的道服,从桌上拿起事先画好的符纸,瞥了眼时间对李师父说:“九点了,该上山了吧?”
“嗯,走吧。”李师父站起来,他走路姿势有些奇怪,像是被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杜训,去通知一下乡亲们。”
帝髯跟着李师父出了门,杜训则站在原地拨了一通电话,他神情激动地说了几句,然后匆匆挂断。
不过一柱香的工夫,一大群人擡着一个棺材缓缓走来。
白纸飞舞,天色阴沉压抑,擡棺人的脚用力擡起又重重放下,地上的泥水四溅,身后的大雾缓慢靠近,将一行人衬托得朦胧。
他们直到帝髯身前才停下,李师父朝杜训使了个眼色,杜训立刻会意,掏出符纸贴在棺材的一侧。
“兄弟,多担待些吧。”李师父喃喃完上前一把掀开棺材。
帝髯往前走了一步,擡头看过去,看见棺材里躺着一位面色惨白,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嘴角往下拉,眼睛死死瞪着,面目狰狞。手和脚被牢牢盯在棺材里,棺材壁上满是抓痕,血液溅的到处都是,看着触目惊心。
李师父叹了口气,往棺材里放了几锭银钱,轻声念叨说:“我知道你难受,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把这年轻人给带下去,家里的老婆子跟瘫痪的儿女我来养,你看行不?行你就把眼睛闭上。”
尸体没有反应,还是大睁着眼睛。
扶竹探出头,他打量着尸体,当视线扫过脖子上的青痕时一惊。
难怪不愿意闭眼,被人活活掐死甘愿闭眼才怪。
李师父被尸体的顽固气到了,让杜训又贴了几张符纸,瞪着眼珠子声音洪亮地大喊:“今天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要是执意不从,你家的老弱残我们不会管分毫,就是饿死街头我们也不会施舍一粒米!”
在符纸和李师父的双重施力下,尸体终于闭上了眼。
李师父脸上浮现欣喜,赶忙让杜训把写有帝髯名字的纸人放到尸体上方,并嘱咐:“纸人一定要压严实了,让地府的人来时一眼就能看到!”
等一切事情做完,村民们嘿呦一声,将棺材奋力擡起,朝山中走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成功来到下葬的地方。
可棺材入土时又出了问题,不论人怎么用力,棺材就是进不了土坑,仿佛
可众人看过去,棺材底下明明是空心的。
这可把一群擡棺人给吓坏了,还是李师父一跺脚吼了一嗓子才镇住人心。
“你跟我来擡!”李师父朝杜训招了招手。
杜训走过去,手搭上棺材,在旁边人的注目下将棺材擡起,然后往土坑里移,可怪异的是,棺材这回不仅下不去,旁边的土壤还诡异地往下滑动,自发将土坑填平。
站在远处的村长走过来,一张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担忧,用拐杖指指棺材又指指地面,问:“李师父,这……这是不是老头子有怨气不愿意下葬啊?”
“不是。”李师父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说,“这是引魂人发现了我们的小伎俩,不愿意收他并警告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