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竹一直睡到下午三点,他一睁眼就看到帝髯端着热腾腾的早餐站在床边。
经过长达半小时的投喂后,扶竹去墙角拖出麻袋,嘿咻地丢到帝髯面前。
帝髯望着麻袋上显眼的化肥二字,沉默又震惊地看着扶竹。
扶竹打开麻袋,把里面的东西悉数倒出来。
帝髯看着满地的珍珠还有泥巴,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扶竹刚睡醒,正是兴奋的时候,他跑过去挂在帝髯身上,往他嘴角亲了一口,指着地上的宝物说:“你看昂,这个泥巴用来做我的身体,然后珍珠粉做皮,至于那两颗闪亮的黑珍珠做眼睛……”
扶竹滔滔不绝地说着,帝髯听得迷迷糊糊。
这跟他预想中不一样,他以为的做身体是金光一闪,啪的一声做好,而不是一个一个去拼。
帝髯有一个秘密,他是一个手残,一个圆会画成六边形的手残。如果让他去做扶竹身体,成品简直不敢想象,脑袋都可能是菱形的。
不过……如果他拒绝一定会让小家伙失望的吧,算了,不就是拼身体而已,学一学总会成功的。
扶竹还不知道帝髯心中所想,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哭唧唧地去找陌归。
“先放着吧,现在形势严峻,即便是做成了戏殷也一定会来捣乱。”帝髯说。
扶竹认为有道理,他把宝物重新拾回麻袋里,然后擡头询问地看着帝髯。
“先放床底吧。”帝髯提议说。
扶竹迟疑地放进床底,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麻袋上移开,想起陌归发给自己的信息,抿了抿唇说:“我或许要离开了。”
帝髯没有过多询问,他揽过扶竹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好,我等你回来。”
——
时间一晃过了三天,扶竹离开酒店后直接回了地府,他虽然跟戏殷不对付,但最为引魂人的职责还是在的。只可惜祸不单行,今年的冬季来得太早,许多老人都没熬过去,可怜的扶竹只能扛上大任前往人间引魂。
而此时的白勿澄正在医院挂号排队,他坐在长椅上面色苍白,左手握住受伤的右手,青紫的唇紧抿,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脸被卫衣遮住,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冷汗顺着额头暴起的青茎落下。
他精神恍惚地盯着电子屏幕,忽然,扶梯的位置传来喧嚷,他微微转头,竟看见扶竹向这边走来。
他行色悠然,似乎在寻找什么。
白勿澄想起上次扶竹给自己的警告,一阵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往里移了些,想通过人群遮掩自己。
在他慌神间,原本坐在两侧的几位老人倏地起身,低着头向扶竹走去。
白勿澄紧张地擡头,疑惑地向扶竹,见他目光放在手上的铃铛上,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幸好,幸好没有看见他。
请96号白勿澄到皮肤科就诊
此时医院的拨号刚好响起,白勿澄如蒙大赦地起身 ,压低头上的帽子,向急诊室走去。
或许是出于好奇心,他进入诊室的一瞬间选择了回头。
等候大厅的窗户一半被窗帘遮住,光线虽然幽暗倒也算看得见,在绿色的屏幕下,他看清了向扶竹走去人的脸——一张惨白的,满是尸斑的死人脸。
从事工作的严谨性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叫出声,他将帽子又拉低了些许,看向大厅的地面,不出意外的,向扶竹走去的几个人全部没有影子!
他镇定下来,在进入诊室的刹那,他听到扶竹说:
“这家医院半小时后会闯入几个医闹的家属,死伤可能有几十个,你去多叫些帮手过来。”
本来慌乱的白勿澄被这句话弄的更加心神不宁,可是……
他脚步顿住。
他和扶竹之间的距离少说有四五米,扶竹的声音不大,他为什么能把扶竹的话一字不漏听进耳里呢?
他转头看向走廊的镜子,发现扶竹不知何时转过头,正死死盯着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白勿澄觉得自己要死在这家医院,而扶竹就是来收他魂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