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沉默起身,从身旁半人高但少了一扇门的柜子里拿出两个牌位,上面还没有刻字,舅舅轻轻抚摸,然后递给了我。“姐姐和宥儿被我们葬在群坟里,家里就你识字,把姐姐和宥儿的名字刻上吧。”
我接过那两个牌位,并不精细,一看就是舅舅自己做的,那拿过舅舅的刻刀,坐在房子门前的台阶上,一笔一笔刻下母亲和宥弟的名字。古代未成年的孩子死亡是夭折,本是不立牌位的,不过宥弟是舅舅和舅母唯一的孩子,这便也是给他们留个念想。
先妣声母榕之灵位。
孝子宥之灵位。
两个牌位被他们放在柜子上,供着香,我们三人在柜子前跪拜,舅母没控制住情绪失声痛哭。
我身后的鞭伤涂抹了医师留下的药膏,确实没留下疤痕,我在质子旅中的生活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每天吃饭、训练、喂马、睡觉以及抽空看望舅舅和舅母。不过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我接收的视线有点多,路过人多的地方总会听见议论声,感谢崇应彪和殷寿,我在质子旅也算个人物了。
经过这次事件,我们西岐所属队与北崇的恩怨加深,遇到就呛两句,但不会动手了。
日子过的很快,夏天到了,气温升高了不少,在大家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又连续下了几日的暴雨,日常的训练受阻,雨势大的连出门都困难。
我今夜带队巡逻,里衣被雨水浸湿后厌班情绪达到了巅峰,这破班真是一天也不想上了。浑身上下持续散发低气压,我带着十人小队走到军营外围,忽然听见了呼救声,我擡手让队伍停下,在这片空间里除了大雨的冲涮声,确实有不远处传来的呼救声。
“走!”我带队跑过去,前方是我们最喜欢洗澡的小河,但由于几日暴雨降下来,水位暴涨,流速也很急。这个点,下着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有人在河边啊!
的确有人,还不止一个,我真的服了,想撬开我眼前二人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豆腐渣。是崇应彪和苏全孝,两人都趴在河里的石头上,弱小的身板不断受到激烈的河水冲击,苏全孝在靠近河岸边的位置,但是崇应彪你是怎么做到跑到河中央去的?!
“有人来了!救救我们!!”苏全孝全力朝我们这边吼道,他只能看清模糊的身影。
我看着这架势冷汗都要吓出来了,对我身后的人说:“去两个人回营地找绳子,去两个人去北方阵营地叫人,快!”
剩下的人跟我跑过去了,苏全孝的位置我们搭着人梯还能够到,我让他们手腕着手,脚交叉抵住,我们形成了人肉梯子淹没在河水里。我站在最前面,慢慢挪动靠近苏全孝,在要接近的时候伸手,我对他说:“别害怕,抓住我的手!”
苏全孝被雨水打的快睁不开眼了,听见我的话点头,睁着眼睛朝我伸手,我一把抓住,“松!”
幸好这孩子听懂了我的意思,扣着石头的手松开了,我使劲将人往回拉,苏全孝抱着我的胳膊大喘气。“往回走!”我们慢慢挪动回到岸边。
上岸后我去看崇应彪的情况,他还牢牢趴在石头上面,我朝他吼:“坚持住!我们马上来救你!”
苏全孝一上岸就坐在地上,整个人吓得不清,抱着身子不停在抖。我脱下蓑衣和草帽给他带上,他看见我的脸之后露出掩盖不住的惊讶,“是你?!”
对,是我,平民之子救的你,我在心里默默翻白眼。将人扶起来,我问道:“跑到河里去干什么?!”
这么大的雨,是准备投河自尽吗?!
因为雨声很大,所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苏全孝浑身一激灵,瞪大了眼睛,回答我的话都在抖:“来,来,来洗澡......”
听听这是人话吗?当人三岁小孩吗?我无语了,对于这个一听就是谎话我懒得戳破,要真想洗澡,脱光了在雨里裸奔效果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