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合围的房屋噼啪作响,就要被大火整个吞噬,村子于是显得愈发安静。
然而,即便如此,村中的一个个“玉安岚”依旧劳作生息,一切如常,仿佛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一切都没有发生。
直到,那一个个人渐渐有了点不是人的样子,渐渐从人的模样开始虚化、气化,成了某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存在。
像是雾像是烟,松散而膨|胀,很快,便在愈来愈烈的热气中蒸腾、摇摆。
那时的他们看起来,成了某种古怪的生物,或者说,是皱巴着皮肤的植物。
雨仁怀中的囡囡也成了这种模样,他却还不松手。
以至于不得不由甲四宗上前一掌敲晕,才将他拖开。
也就在那瞬,膨|胀愈烈,摇摆渐止。
忽地一下,这种东西爆开,天地之间只是某种虚幻飘散的绯色粉末。
房屋也终于垮塌,四野只是安静。
一片安静里,大家不约而同蒙住口鼻,却见平日里总将口鼻蒙得严实的沐云只是淡淡瞧着面前的一切。
不等大家发出疑问,四周突然出现了一点不同。
像是天地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风连火也没有一丝妄动,而后,猛然一下子绽开一层气浪,或许也并没有,因为照旧连风连火也没有一丝妄动。
但,气浪中,所有东西再次重置。
大火消失,村庄消失,所有绯色粉末无风自动,扭搅成股再汇至一处,那里,顷刻就是绯色的一团。
而后,全部不见。
内里,日色西沉那头,有人缓步走来:“诸位,找我?”
那人戴着一截夕阳,负着日光,模样一开始并看不分明。
但能瞧出他相当反常地穿了一身长袍,头发也几乎及地,却丝毫不乱。
“你是?”清水丫丫眯着眼。
“玉安岚。”
所有人呼吸窒住。
还是清水丫丫,她用手肘碰碰玉小仙:“你师父?”
不料,玉小仙定定出神好半天,直到来人走到近前,却还是只是轻轻摇头。
清水丫丫迷茫了。
因为来人,真真就是烟岚云岫、光风霁月。
一双眸子,不带一点世俗的杂念,干干净净地透出一种淡然恬静。
若说这人不是玉安岚,所有人都不信了。
可,为什么,玉小仙还是摇头?
玉安岚淡色的眸子在众人身上扫过一圈,照旧无波无澜,就连落在玉小仙身上也是一样。
难不成,众人此刻都在心里嘀咕,玉小仙和玉安岚真没什么关系?
毕竟,想象中的师徒相认泪洒当场并没有发生。
可不应该啊,虽说玉小仙不过七八岁,五官还没长开,玉安岚却是超尘脱俗,气质也几乎不在五行之中,但,两个人之间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就是有那么点子像。
石木天刚摸着下巴咂摸,看看玉小仙,又看看玉安岚。
不等他咂摸出点什么味道,清水丫丫释疑:“一样冷嘴冷脸,不招人亲近。”
石木天刚:“哦!~对!”
又悄声问:“可为什么不相认?”
清水丫丫:“多半就是小徒弟犯了错,被逐出师门,说好断情绝义,所以就算此时此刻师父见了,也要装作不认识表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要嘴硬一下,这就是追妻火葬场的常规剧情了,很正常很正常……”
石木天刚嘴唇抖动:“妻?”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清水丫丫老神在在,“你要不信,一会儿让仙儿哭一个,最好吐口血捂着胸口倒下去,到时你就看吧,做师父的一准儿抢过去给抱怀里,从此要月亮绝不给摘星星,宠小仙上天……”
石木天刚:“……”
秦川:“……”
沐云则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这是读了多少话本子才能有的领悟水平啊……个屁!
要不是声音不大,要不是玉小仙懵懂着,要不是玉安岚涵养超群,非得暴揍清水丫丫的狗头不可。
就在众人以为清水丫丫的这番言论已经够离谱时,玉安岚却再次屈尊降贵地开了口:“你们,谁是顾清澜?”
众人:“……”
虽是没人搭腔,但众人此时的表情相当值得琢磨。
秦川、沐云且不论,玉小仙也惯常地没太多表情。
石木天刚也还算控制得好,只眼底露了点锋芒,顷刻便收束。
但甲四宗和雨仁,就没那么好定力。
先是雨仁顷刻就激动,像接收到某种暗号,而甲四宗则迅速低下头脸,不由分说将雨仁再次敲晕。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分之一秒。
如若不是众人都眼尖,大抵就要漏过去。
还是清水丫丫:“顾清澜?”
她的语音也颇有深意:“生门主顾清澜?”
玉安岚皱了皱眉:“嗯,是她。”
清水丫丫便只能再道:“可是,据我所知,两年前,顾清澜就已经死了。”
“死了?”玉安岚还是皱眉,“那她是谁?”
手指指向的不是别人,正是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