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苏奕就有一些和其他孩子格外不同的气质。比起对着自己结结巴巴的士兵们,或者以李渊为首的浑身长满心眼子的聪明人,苏奕这种说话直率还动不动就真情流露哭一场的,就格外得他青睐。
没想到七年不见,他还是这么爱哭。
两人行至前面大堂,就见着办事回来的方怀。方怀看见哭着走来的苏奕也见怪不怪,只起身向叶辉见礼。苏奕见他们互相行礼,原本快要止住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别哭了。”方怀叹口气,幽怨地看了叶辉一眼便去哄哭得不能自已的苏奕,看他熟练的样子就知平日里没少干这事。
“事情这么多,你趁着王爷睡着的时候多干一些,王爷醒来就能多休息。”
苏奕还真的就吃这套,他止住了泪意,问了方怀有什么他能做的就领了任务去做了。
叶辉就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看二人互动。苏奕走前还同他道别,叶辉也只是简单回应。
“我还以为你们会更热络一些。”方怀从桌上拿起一打纸递给叶辉,“这里是从发现狄虏开始的每日记录的抄本,我帮你精简了一下。”
叶辉接过大致翻了翻,发现每张纸上的内容都不算多,确实是精简过的内容。可这么短的时间专门准备抄本,也有点可疑,“原本不能看吗?”
方怀似乎早料到叶辉会有此一问,将手边的记录册递给叶辉,“就是废话有些多,苏兄一向爱在记录册里事无巨细。”
这话说得委婉又不太委婉,叶辉觉得方怀这人挺有意思,比起他印象里的士兵,更像个在帝京里沉浮的世家子。用苏奕的话说,有那股读书人的酸气。
叶辉翻了翻记录册里的原本,确实如方怀所说,有言简意赅和事无巨细两种风格。叶辉辨了辨,没有他爹的字迹。“这记录册只有你们两个人记吗?”
“原本是三个,还有一个方孝,只是他写得不多,若是想看得往前找找。”方怀顿了下又接着说,“这人就是城门口冲你射箭的那个弓手,王爷下令从外城撤入内城的时候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他在外城躲了多久。”
方怀斟酌了一下才接着说,“方孝和我一样,是方远道养大的孤儿。但是方孝和军中其他人都不太亲近,义父死后也不太爱管军中的事情。我和苏奕都以为他伤心过度,只慢慢接了他手里的事务。”
叶辉还记得方远道,是个很和蔼的叔叔,在他爹的一众兄弟里是难得的读书人,却也不失勇武,是一名儒将。怪不得方怀是这副样子,看来是家学渊源。
“,语气却很笃定,“而且,义父的死可能和他有些关系。”
叶辉从他手中那堆记录里擡起眼,看向方怀。
“我义父他,军医说是因为感染风寒,引发体内未愈的暗伤才不治而亡。可他向来身体康健,战场上搏命的人谁没受过几次伤,怎么就是他撑不过去了呢。我见了王爷这次中毒,才想,会不会我义父真正的死因也是中毒。”
见叶辉没有反应,方怀又接着说,“而且,如今我们去找卫小将军也有了一点成果,若狄虏人真是在那个方向一路绕过云川城到了中原,云川城也不该一点消息都没有,可偏偏七年来,就是无人知道。那面的军队,之前是我义父领兵,后来方孝接了。方孝杀我义父,一定是义父发现了方孝私通狄虏人的证据,他在杀人灭口。”
叶辉瞥了眼方怀紧握的拳头,知道这人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意,也不提他这番分析中有多少感情用事,只问,“不提他并未暴露却提前撤走,他既然已经撤走了为什么还要留在外城中,甚至还来开城门却又射我一箭?”
“他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定是因为杀死义父良心难安,所以故意求死。他在我西南军中养了快五年,狄虏人都该把他忘光了,他离了西南军就是丧家野犬,除了一死也没有别的去处。”方怀越说越激动,只恨不能手刃了方孝。
“照你这么说,方孝开城门是为了助我。可城外的那些敌人人数并不多,可挡不住我五万大军,就算没有他开城门,我也可以收拾了城外的人再慢慢叫门。他此举,更像是帮了城外的敌人。”叶辉见方怀慢慢平复呼吸,便知道自己不用说那些安慰的废话,只同他细细分析自己的疑问。
只是还不待方怀回应,便有士兵急入堂中来报。
“将军,出事了。那五万援军大多数人上吐下泻,似是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