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郎君也太惨了。”濯缨仿佛身临其境地打了个冷颤。
意外……那可不一定。
闻清韶心中疑虑重重,面上确实不动声色,宽慰道:“大夫说了,只要好好调养几天,二郎就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濯缨拍着胸脯庆幸,擡眼就看见自家娘子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立刻将上任不久的郎君抛之脑后,“娘子操劳一天,定然是又累又困,我这就去烧水,娘子好早点洗漱歇息吧。”
不待闻清韶多说什么,她就急匆匆地跑出房间。
闻清韶看着她着急忙慌的背影,失笑地摇了摇头。
下一刻,她想到了什么,笑容微敛,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好的手帕。
闻清韶小心地将它打开,里面包着的,正是之前在闻府书房找到的那根丝线。
上次借着置办行头的借口,她去了落雨坊旁敲侧击了一番,意料之中地得到了“这不是用来做椅帔的料子丝线”的消息。
但那一趟也不是白去,在贺余生赶来之前,柳姨告诉她,这个丝线像是用来编挂件穗子的,极其精细,应当是大户人家常用的。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闻清韶本来是想借着宫宴的机会,去问问原熹,毕竟女红这一块,她比自己可熟悉很多。
原熹虽然性情略微出格、锋芒毕露,但比她更善于伪装,凡事求精,按她的话说,这才符合她公主的尊贵优雅的身份。
可是今天一整晚,闻清韶都没有找到和她独处的机会,自然也就没有问出口。
现在想来,也是件好事。
今晚这个车夫,行为古怪、身份存疑,很有可能是宫里某位派来的人。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总觉得觉得,这个“某位”,最不可能也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个看清来吊儿郎当的四皇子原禄。
至于车夫是派来干什么,恐怕……与她那个娇弱夫君有关。
闻清韶想到这,下意识摸了摸手心上缠着的细布。
那个老先生……和贺余生的关系应该不是普通的医患关系。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相处久了,毕竟按二郎所说,一直都在木音馆治病,两人关系熟络也不奇怪。
但是她总觉得,她那个便宜夫君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会不会……真的和她阿爹的案情有关?
她不确定。
闻清韶略微回神,默默看着手帕中的丝线,叹了口气。
线索太杂太乱,她也分不清了,但不管怎样,这件事情可能确实不适合让阿熹掺和进来。
毕竟,能左右她阿爹兵部尚书的身份的人,必然非富即贵。
世家关系错综复杂,很有可能与阿熹有所牵连。
倒不是闻清韶信不过原熹,八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只是阿熹本就对她查案这件事情颇为忧虑,之前也不过是迫于情分才帮她,如今牵扯进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她也不该再拖阿熹入局。
以前是她太着急了,太莽撞了,阿爹的案情牵扯太多,情况复杂,她应该徐徐图之。
至于贺余生……
想到这,她的心情更复杂了。
闻清韶得承认,刚嫁入敦亲王府时,她对他心存戒备,但等她发现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包容,忍不住又把他看成幼时玩伴。
而近些天,她更是因为种种对他心生好感。
是的,好感。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是连原熹都看出来了,她再自我欺瞒也没有意义了。
可是现在,贺余生与她阿爹案情有关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她不该也不能放纵这点好感继续发酵。
算了。
闻清韶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口气。
先不去想这些远得很的弯弯绕绕,就光眼前,她也有很多事情尚未处理,比如——那碗瓜蒌薤白白酒汤。
她绝不是想要替贺余生出气!
这碗汤好歹是从她手里递给他的,总该给受害者一个交代不是?
就是这样。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明天就该有人找上门了。
……
事实也确实如闻清韶所料。
第二天,天才微亮。
闻清韶被濯缨叫醒,迷迷糊糊地起床洗漱,抽空嘱咐着濯缨收拾些物件东西,准备吃完早膳去木音馆看望养病的贺余生。
结果到了用膳时间,来的却不是送膳的丫鬟,而是气势汹汹来找茬的不速之客。
来人是王妃跟前一个眼熟的侍女,她趾高气昂地站在闻清韶面前,高声喊:“闻娘,跟我走吧,王爷、王妃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