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郎君也很是郑重地接过另一枚桂树玉佩,嗓音低沉却极为诚恳:“借你吉言。”
闻清韶无端觉得耳颊有些发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她下意识转身想要背对着他,却无意间瞥见他伸出的手。
出门前干净素雅的袖袍上,此刻却沾着些许泥点,而那细瘦苍白的手腕上更是有着暗青色的擦伤。
伤口不算严重,却刺目非常。
闻清韶脚下的动作一顿,略略出神,到底忍耐下来了,没当众问出口。
若不是她无意识地抿着唇,倒真是一幅没看见的模样。
“好了,我们也该去前院了。”常经见交给她的任务顺利结束,松了口气,也懒得管几人的脸色神情,自顾自地笑着说,“可不好叫其它郎君娘子久等。”
“几位贵人还请移步上船。”
几人还是按照原来的分配各自坐上了来时坐的小船。
这是本朝办宴习俗,男女不同席。入场时先主宾后主人、先女宾后男宾。
闻清韶在的那艘船上,自然也还坐着清和县主和林三娘及两人侍女。
清和县主随手将玉佩丢给身旁侍女,自己则是盯着林三娘,表情凶神恶煞、骇人至极。
林三娘有些受不住,朝闻清韶的方向缩了缩身子,手上却紧紧攥着云纹玉佩,生怕被她抢了去。
闻清韶没有去管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她出神地看着贺余生坐的那艘船,总感觉有些心慌。
她攥紧玉佩,触感冰凉,嵌进手指软肉后,却变得冷锐刺痛。
……
没过多久,船就到岸了。
船身一震,闻清韶猛然回神,看了两人一眼。
清和县主整张脸还是黑着,林三娘虽不怕她但还是不想和她起冲突,垂着头没什么动作。
闻清韶没管两人,直接起身率先上岸。
但等到上了岸,她擡脚的动作一顿,竟是直接停了下来。
而那船上林三娘紧跟其后,被侍女扶着下了船。
闻清韶看见,略微上前一步,扶着她另一只手让她借力。
林三娘睁着大大的杏眼瞧她,笑意一点一点漫上眉梢:“谢谢。”
闻清韶也冲她微微一笑:“不客气。”
两人站在一旁闲聊几句,虽然是在等清和县主上来,但谁也没有朝她看上一眼。
等清和县主一上岸,便有一个侍女领着三人朝前院走:“几位娘子请。”
闻清韶和林三娘并肩走着,离清和县主之间的距离都可以再容纳两人。
清和县主恨得牙痒痒,但现在敌众我寡,她倒也没有腆着脸去讨个不自在,只好独自一个人走在旁边不吭声。
闻清韶低声和林三娘聊着天:“常二娘给的玉佩确实玲珑剔透、精致宜人。”
“确实。”林三娘笑着答道,纤纤玉指摩挲着那上面的云纹,末了还羞怯地补了一句,“我很喜欢。”
“我也是。”闻清韶说着,笑容却是不着痕迹地滞了一瞬,紧接着更明媚了几分,“只是——”
她秀眉微挑,露出些许女儿家的娇态与恣意:“这玉佩着实不凡,上面穗子却普通了些,实在不相衬。等回府以后,我就要把我和二郎的穗子都换掉。”
林三娘听她这么说,也盯着那玉佩穗子打量了一会儿,迟疑地问:“真的……不相衬吗?”
“是啊,这玉器店又不懂这丝线料子,哪能看出什么相不相衬。只要玉佩好看,总归有人买。”闻清韶突然凑到她的耳边,神马兮兮地压低嗓音问,“——三娘可听过落雨坊?”
她此刻的模样,就像个跟闺中密友谈论首饰衣服还想要八卦告密的小娘子。
“听说过。”林三娘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杏眼里满是好奇,“是不是双桥大街上定制成衣极为出色、以落雨纱为招牌的那家布庄?”
“正是!”闻清韶说,“三娘有所不知,落雨坊不止成衣出色,像穗子香囊这种小物件也别有巧思,只是不用以交易,不如成衣出名罢了。”
“还是因为我与那店家相熟,她才告诉我这秘辛。”闻清韶见林三娘很感兴趣,便说道,“若是三娘感兴趣,这几日我们便挑个时间一起去看看?”
“刚好你也给你和太子这一对玉佩换个相衬的穗子。”
林三娘被她打趣的语气逗了个脸红,但还是开心地应了:“好啊,那就麻烦闻娘了。”
“三娘哪里的话,我还要感谢你愿意陪我去一趟呢。”眼看着她就要行礼,闻清韶连忙阻止,“那三娘回去等我消息。”
“好。”林三娘杏眼弯弯,看得闻清韶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
两人又说了会其它的话,就见面前的路豁然开朗,景色大变。
这是进了垂花门。
闻清韶擡头一看,不远处早已摆上了宴,人来人往,极为壮观,好不热闹。
两边筵席几乎坐得满满当当,女宾这边还用了透明的几块纱布隔了开来。
“几位娘子,到了。”侍女恭敬地垂首,道。
说话间,旁边又有两名侍女朝她们走了过来。
三人各自被一名侍女领着朝自己的席座走去。
分开的时候林三娘还朝闻清韶笑着点头致意,她便也回了个笑,两人依旧谁都没有搭理黑脸的清和县主。
闻清韶跟着侍女走开,转身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娘子,请。”侍女将她领到一个空位上。
闻清韶冷淡地颔首,依言落座。
她透过面前的纱布,可以隐约看见对面席位上坐着的人,正是贺余生。
她怔怔出神,手心攥着的玉佩硌得她手生疼。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苍白的手腕、暗紫的伤口。
有侍女上来布菜,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碗碟叮当作响。
“奴婢该死,娘子恕罪!”那侍女扑通跪下,慌张道歉。
闻清韶猛地回神,没反应过来,恍然之间摇头说:“没事,下去吧。”
那侍女如蒙大赦,收拾好后赶忙下去。
这时,忽闻一女声:“今日大喜、天公作美,千里逢迎、高朋满座。”
“我们若是什么都不做,只在这吃宴喝酒,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的机会。”
“先前常二娘带我们做了一个小游戏,未能尽兴,实在可惜,不如我们再来做一个小游戏。”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