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的人会下意识求救,明扬的大脑里忽然出现了周楚的名字。
他看了看自己上一次和周楚聊天的时间,算好之后悄悄的摸出门去给周楚打电话。很快,周楚那边就接通了。
“喂?”明扬像做贼一样小声说,“周楚,是你吗?”
“怎么了?”周楚感觉明扬口气很奇怪,不由得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确认是明扬无误。
“你救救陆骏吧!”明扬一股脑把事情都给周楚交代了,说到着急之处还呛了几下。周楚平白接收到这么多信息,大脑一时半会儿运转不过来,陷入了无限的沉默。
“你还在听吗?”明扬道,“他肯定不会跟你讲的,但是现在……现在确实很糟糕,他要离开车队,而且可能车队也保不住了。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和车队没有什么关系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儿上,你帮帮他吧,求求你了。”
周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问:“为什么是你跟我说这些?”
“我……”明扬顿了顿,“我只能想到你。”
“……”
“我知道我说这些话很没有立场!”明扬开始放弃自我,“我知道我的想法也很自私,可是我不想陆骏离开,也不想车队解散。以前我一直觉得我要在这里待下去是为了赢你,但是你已经走了,我……我没有做到这件事,也没有拿过冠军!这些对你而言可能并不重要,但是对我而言……我们明明约定好了很多事情,我不想这一切就这么结束!”
周楚问:“我为什么要在乎你怎么想?”
明扬被周楚冷不丁地一句话戳破了所有的自尊脸面,他在周楚面前始终擡不起头,此刻更是低到了尘埃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周楚讲自己的心路历程,好像在要求周楚为了他如何如何。明明周楚跟陆骏的关系更好,只提陆骏的境况就可以了。
“不……不重要!”明扬羞怯万分,咬牙说,“那你帮帮陆骏好吗?我可以去打工赚钱,你让他不要放弃好吗?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自信,很消沉,想法也很负面。我说话在他心里没有分量,但是也许你可以。”
良久,电话那头只传来“我知道了”四个字,紧接着就被挂断。明扬怔怔地站着,不知道周楚是什么意思。难道周楚并不在乎这一切吗?
明扬垂头丧气地蹲下,应该是自己的话在周楚心里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周楚看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明扬上一次求他是为了参加中北拉力赛,对比此时听到的语气口吻,那时的明扬可以称得上是“虚情假意”了。周楚有点想要嘲笑当时的自己,竟然会信明扬的屁话。他知道陆骏和张承寅有官司在身,只是没想到陆骏竟然真的不打算告诉他。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否则不会连一向迟钝的明扬都变得如此急切,竟然跑来开口求他。
周楚看了看网上的消息之后就拨通了陆骏的电话。陆骏已经睡着了,硬生生地被吵了起来。周楚一上来就把明扬给卖了出来,说“明扬都告诉我了”。陆骏气得想把明扬大卸八块,他有很多借钱的选择,但是这里面唯独没有周楚。
他不希望周楚知道这些,他想周楚放下在国内的是是非非,在国外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
“为什么不告诉我?”周楚质问。
陆骏搪塞:“那……那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嘛……”
周楚沉默半晌,忽然哼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自嘲的味道。陆骏听到这反常的声音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听周楚低声说:“我当初真的不应该问你。”
“什……什么?”
“你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什么都不在乎?”周楚道,“当初张承寅求你留下,他说他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你说你不想要。我跟你说我要出国,你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到现在你都不肯告诉我实话,是不是车队散就散了,对你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像你这样的人,到哪儿都可以重新开始。”
“哎……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是不想麻烦我,还是觉得这与我无关?”
“……”
当初陆骏说要离开极点,周楚也已经厌倦了极点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他选择跟陆骏一起走,并且加入了陆骏的新车队。那时他始终认为unter pick是自己的一个停靠站,他最终要去一个更高的地方。但是现在他来了,他以为自己做了非常正确的选择,可他从未有一刻感到真挚的快乐。
直到听到明扬讲述车队的近况,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被怨气和执拗蒙蔽。他在unter pick有太多尚未完成的事情,他的人生在某一个节点始终有一块空缺,那么,他为什么会离开?
他应该以绝对强者之姿拿下全国冠军,才能了无遗憾的踏上世界赛场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欺欺人。
“算了。”周楚说,“我不需要你的回答。”
两周之后,周楚现身上海普东国际机场,闻风而来的记者和粉丝将他堵了个正着。数月未见的周楚仍旧是一贯的冷漠态度,他穿着简便,头戴棒球帽,帽檐压得低,对周围的若干问题视而不见。
“周楚,听说你已经签约了国外的车队,能谈谈你的感想吗?”
“那么你在国外的训练生活如何?可以向我们透露一二吗?这个赛季有出场机会吗?”
“你的前老板陆骏深陷债务危机,你知道这件事吗?你是为这件事回国吗?”
“极点的张承寅……”
听到这句话,周楚突然停了下来,看向提问的人,顿了一下,才说:“不要让我再听到‘张承寅’这三个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