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有些握不住了。
这酒杯中本该装着一副毒药,喝下去,一了百了。
那副毒药,是我亲自配制,送给杜会修的。
那个时候,我含情脉脉地道:“如若你我不能一生,倒不如同赴死去!”
我说起那些话,是那么坚定。
我的眼神里,甚至还有不舍的泪水。
从杜会修通红的眼眶中,我看到了一丝留恋。
他不想死吧?
还是不想要离开我呢?
不过,他还是接过了那付毒药。
他一定要死。
一定会死。
就在今夜,我在乔家后院畅饮时。
…
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凰霄说要来扶我,我摇摇头,指着二弟调笑道:“凰霄,如果想要扶,你去扶二少爷吧。”
“大少爷!”凰霄有些惶恐。
我笑了一下:“以后,我把你拨给他。”
听到这句话,凰霄终于是流露出了小女人的性子,害羞地跑过去搀扶住了我那二弟。
他们的步子都慢了下来,活生生的两个热恋中的人。
从前。杜会修也走得很慢。
他本来是一个非常大大咧咧的人,总是不知不觉地,就把我甩到了身后。次数多了,我不说,他竟然注意起来,没走几步,都不由自主地看一看我,如果我没有追上去。他立刻就会停在原地,特意等我。
还以为没被我察觉呢。
呵呵。
在自己的房间,我还斟了一坛酒,我一杯,我一杯,我一杯……
从前,我能与杜会修月夜畅饮。
如今,我这杯酒。能与谁人饮?
杜会修啊杜会修,你真是那么天真无邪的人吗?
你究竟对我施了什么迷惑,让我对你牵肠挂肚。
你我是仇人啊,是死敌。
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你怎么可以心软呢?
我忽然期盼你并不是那么天真无邪的单纯的杜会修了。
如果你有一点私心,有一点害怕,你都不应该喝了那杯酒。
可是宴席上。那传令的人却是多么喜悦地向我们传播这个消息?
杜会修死了!
自己下毒毒死了自己!
他还留了一封信……言道他一念深情……
白痴,白痴!
我掀了桌子。
桌子上两只杯子,一只是空荡荡,一只有着浅浅的纯酿浮于杯口。它们全被我掼在了地上。
杜会修,谁准你喝!
你光想着我吗?
你呢?
你不怕我不去死吗?
你不怕我抛下你吗?
杜会修!
你这个白痴!
笨蛋。
傻瓜……
“杜会修……杜会修……”我轻轻地呢喃着,跪倒在了乱倒在地上的桌子旁。我的手,扶着桌角,眼神茫然着。我不困,也不累。更不醉。但我怎么就依稀见到了。杜会修你的模样呢?你是那般天真地看着我,问:“以木,我去了,你何时来?”
你去了……
你去吧!
谁要和你一起去死?
谁要?
我想。自己一定是咆哮出声了,疯了似的,满面狰狞。
然而我的口齿一定不清楚,不然,冲进来的凰霄,不会只有害怕的表情。
“少爷!您醉了吗?凰霄扶您去休息……”
我摆摆手。
她害怕地把桌子扶了起来,地上的碎瓷片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段期间,我总算冷静了一点。
我如今究竟在做什么?
发酒疯吗?
愧疚吗?
……我一定是在发酒疯。
我轻声道:“凰霄,你到外面去吧,今天,你先去照顾以水。我太累了,要一个人待会儿。”
“是!”凰霄连忙出去了。
迫不及待地。
我轻轻依偎在床橼上,眼中朦胧。
什么灯光,烛影,在我眼里,都成了一团花。
但却有张脸,特别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
那是一个天真善良的人,他不通世事,谁都可以欺骗他。
他叫杜会修。
“杜会修。”
我伸出手,想要抓那虚空中的影子,可是什么也抓不到了。
心中,竟然到了这个时候才有了一丝酸痛。
我躺下,欲要用睡眠来麻痹自己。
但连梦里,也是那人的脸。
只是这一次的杜会修,吐了一口黑色的毒血,茫然地擡起了头,看着我,问:“你怎么还不来呢?”
“我在等你啊?”
“以木!”
我带着冷汗,从噩梦中惊醒。
那梦里,全是杜会修。
不甘愿的杜会修,不甘心的杜会修,不甘死去的杜会修。
你在叫我吗?
“是啊。”
要我来见你吗?
“是啊。”
你去了哪里?
“那闭上眼再也睁不开的地方。”
我明白了。
…
我一定是疯了,为了不让自己后悔,竟然用捆仙绳将自己和石头绑在了一起。
要是以后有人看到我的尸体,一定会骂我暴殄天物吧?
管他呢,我不想后悔了。
上一次,我后悔,可杜会修死了。
这次再后悔,难道我又要放弃吗?
不要了。
选定了,就做下去。
这是我该偿还的罪孽。
将一个无辜的灵魂,推往死亡的罪孽。
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只一瞬,我便落入了冰凉的水中。
这样死亡的滋味不好受。
但我想知道……
我如今因窒息难过的不甘心,比起杜会修去了奈何桥,却等不到我的不甘心,谁更痛一些呢?
我闭上了眼睛,想着我来到了奈何桥。
那人就站在黄泉路上,等着我。
他看到我,目中有疑惑,也有欣喜。
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哪怕人人都说你只是诳我,我也相信你。你会来的。”
我听到自己说:“是的,我来了。”
“我来晚了。”就像从前常常说的那句话一样。
“不晚,还来得及。”杜会修眯起了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欣慰地发现,我来得并不迟。那双眸子里,还有坚定,还有相信,还有从容,还有善良,还有单纯。
多么难得的人啊。
他将陪我走完这条路。
☆、番外十一 心魔的世界
我,是一个饱经沧桑的倒霉心魔。
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在这堆年轻人里面一再受挫。
是的,三个人。
我是苏好雨冲击灵者境界的心魔。
也是渔萱冲击虚境境界的心魔。
还是林夏君冲击虚境境界的心魔。
按说这三人都是性情中人,好搞定啊!
为什么最后被调[哔——]的人竟然是我?
…
我的悲伤人生,始于那个沙漠。
当我看到那个还很稚嫩的少年,竟然在冲击灵者境界,我知道,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来了。虽然,这种身体我并看不上,可是,我已经太久太久都没有拥有过一具可以操控的身体了,如果我再不附身,我会闲疯的!
而且,他能有多少历练?
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便是灵者境界,我也要了!
这样一想,我便悄悄地入侵了他的身体……
然而,我却遭到了疯狂的反噬。
我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让他冷静下来,但是他根本不搭理我!
他只是一味地疯狂攻击,无目标地肆意乱打,该死,这种病态的身体我才不需要!
可是现在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心神竟然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面。
如果是平常,我会高兴。
但是我立刻发现,自己只是被困住,并不能接管这身体的控制权!
它还在那疯子的手上!
该死!
贪、嗔、痴、色……
咦?他好像有了一点反应?
果然嘛,就算是小孩,也毕竟是个男人,何况他还这么小,如何控制色心?
哼哼。到时候一腔欲气不得发泄,这家伙终究只能是我的囊中之物!
正在我得意的时候,一个清秀又愚蠢的男人走了进来:“好雨?”
清秀,说的是他那张面孔,而愚蠢——坏了我大事的,都是蠢货!
那叫做苏好雨的,立刻如饿虎扑食一般将那人狠狠按倒,我一番苦心。倒成全了他们!
什么意思!
不过,我总算得以逃出生天,也就立刻飞了出去。
魂体状态的我根本伤不了这两人,有什么意思?!
眼不见为净!
…
第二次,我在一间偌大的练功房中,看到了一位漂亮的女子。
渔萱,这是那美人的名字。
她当真是艳丽无双,乃是我见过最谪仙的女人。
作为心魔。我一眼便看破了她的弱点,情!
哈哈哈,真是可笑!
这般谪仙的女人,竟然为情所困?
果然啊,世人皆是愚昧的,才都为了那点小小的东西锱铢必较。
情啊爱啊。都是累赘!
不过,这谪仙有喜欢的人,倒是令我十分满意。
至少,要拿下这虚境身手的人,要容易许多了。
这些情痴儿,总是太好对付!
我刺破她脑中记忆,终于幻化出这美人喜欢的模样。
哦,竟然是个和她一般窈窕的秀丽女子?
不过在我看来,依旧不如这谪仙般的女人有风雅气度啊!
温婉一笑。我学着从前最擅长的步子走了过去。
情?
我随意一挥长袖。便能将你们这些情痴儿轻易迷住!
越想越是觉得欣喜,我快步走上前去:“萱萱……”
“卜”
我忽然觉得头脑剧痛。
等我回到魂杀界,我才明白。
那个女人,一招就干掉了我!
太强!
但我。更不甘心!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这世上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我可是心魔啊!
难道,这昏图大陆上的心魔,如今真的这么容易对付了?
难道,他们都吃定了我?
我有些愁闷起来。
如果不做心魔,我还能做什么呢?
…
意识到心魔是我唯一的生存方式,我立刻便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抛在了脑后。嘁,这家伙再厉害,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突破虚境,成为皇级呢?虽然她看起来很年轻,但说不定是吃了什么丹药吧!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不过,也许是一个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的老怪物,赢了我又怎么样?
虽然我知道这种想法的确是有些自欺欺人,不过,自欺欺人就自欺欺人好了,反正,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孤独漂泊在魂杀界的可怜女纸。
我还没有意识到,我的悲剧并没有完结。
那天后不久,我又感应到了再一次有人渡心劫的天象,这些日子,这些晋升突破的人还真多啊!这在人才凋零的昏图大陆,真是难得一见,令我生出些欣喜的感觉。哈哈哈,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兴高采烈地徇象而去,我意外地发现这人有点眼熟……
耶?
心魔入体时,我似乎在那苏好雨和那女人的脑子里面见到过这女子的踪影。
林夏君!
哟,看来是熟人嘛!
我有些得意地一笑,虽然不能对付苏好雨和那凶狠的女人,但是这么年轻,又来自大山里面,没有什么见识的家伙,我一定可以轻易对付!
然而,等我侵入她的脑子,却发现她脑海中的记忆实在……
真是个怪物!
难不成我又看错了?
不过我很快发现,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吞噬了一颗神识之石,还有吸收了一个阵法师的传承。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随意的手段,便将此人迷惑。
眼看她便要神智昏迷,失去掌控力的时候……
“呃啊!”
熟悉的痛觉!
这家伙,一直都没有被我控制!
她用轻蔑地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她随意可以打败的败将……是,我败了。
我不甘心地吼了一声,可是,她根本不在乎!
是的,我明白,同样是她的朋友,那苏好雨,那女人,在他们面前,我就没有胜利过!
这是一群什么人啊?
不对,这昏图大陆究竟是什么该死的世界!
我愤怒地将毫无人烟的魂杀界搅了个天翻地覆。
可最终,也只不过是可笑的自我发泄而已。
没有人在意。
我……
我握紧了拳头,试图再一次忘却这次失败。
反正我习惯了!
…
又一日。
当我再感觉到有人渡劫时,有些提不劲了。
不,不对!
我是心魔啊!
我是应该对自己的工作充满澎湃朝气无比喜欢无比热爱它的,心魔!
嗨,怎么轻而易举地就被这些可恶的人类给改变了呢?
不行,不能懈怠!
这次,我一定要成功!
怀着满满的热血,我朝着那名为魔域的地方飞去……我并不知道,那里有一个名叫英邱的家伙,成了我最终的宿主……呸呸呸,归宿!
☆、番外十二 地球的世界(结婚篇)
地球和昏图大陆并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体现在很多方面。
昏图大陆的人们,几乎都修炼,一百年,根本只是那些无缘于修炼的人的基础生命。而其中,这些人还是可以通过服用药物来达到长寿的。林夏君和龙葵雪倒不在乎时间,反正,四十多岁修炼和六十多岁修炼,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他们还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比如将自己炼的药物说成是买来的健康饮品啊,食物,反正,老人家看到儿女孙辈有孝心,倒是并不推辞。如今,两家老人的生命都到了几百岁,轻易不会老去了,只是当事人并不知道而已。
而对于林夏君和龙葵雪来说,时间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