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正浓。
河边柳影婆娑,清风习习,两个人影并肩而去,渐渐消逝在九泉村的小道上。
而对河遥遥相望的柳林中,忽然闪出了名高大的黑衣人,他冰冷的面容在月光映衬下显得几分怅惘。人世间的情,当真这么复杂,复杂得令这个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魔界至尊,几多困惑、焦虑、失意……
景天他们回到九泉村中,远远便见梁家小院内刀光霍霍,枪影闪动,原来是梁家两兄弟正在练武。梁大嫂子和梁小娣一人抱了个孩子,倚在门上含笑望着。
眼见徐长卿、景天二人返回,梁小元收了刀势,兴冲冲地道:“徐道长,来来来,小弟正想向你讨教一二。”
徐长卿尚未回答,景天已经截口道:“慢着,白豆腐伤势未愈,不如让我和你切磋一番如何?”
眼见月光下,他二人你来我往斗得正欢,梁树元不禁笑道:“我二弟是个武痴,尤其痴迷刀法,今日他难得碰上了对手,定是要大战三百回合。否则绝不肯放过景老弟。”
“哦,梁大哥不也是练武之人么?我看令弟的刀法颇有火候,难道不是梁大哥家传绝学?”
“先祖乃是秦将梁谡,所以家传武学是枪,我从小习练的也是枪法,什么长枪、短枪、双枪、链子枪倒是不在话下。至于刀法,我并不擅长。”
“秦将梁谡?昔日以枪法卓绝冠于天下,想不到是梁兄的先人,失敬失敬。我听小元所言,乃是令尊令堂执意迁居此处隐居深山,不知是何故?”
“唉。隋末□,不堪其扰。我们兄弟二人避世于此,不问世事更替尘世繁华,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来男儿习武,当匡扶正义扶助苍生,然如今天下军阀混战,早些年唐王李渊起兵,未能一统天下,现今中原地区历经石子河之战 、黑石之战、洛南之战 、邙山之战 ……可谓是杀人盈野、伏尸千里,中州之地早已民生凋敝,苦不堪言。徐道长你是方外高人不问世事,景老弟在那巴蜀之地远离中原战祸,自然不会亲眼目睹这些东西。”
徐长卿微微蹙了剑眉,倒了盅热茶递给梁树元,道:“长卿虽早已出家,但也并非不问世事,蜀山虽在九天之巅,但本门师尊时时刻刻却挂心天下安危。所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以长卿愚见,这中原战祸最后定有位终结者,一统大业。”
“哦,想不到道长对于天下大势颇有见地,我愿洗耳恭听……”
然而,他二人的谈话却被打断。
“大哥,哎呀,热死了热死了!过瘾!”梁小元跳进房门,接过兄长手里的茶杯一口气饮完,擦着满头大汗笑嘻嘻地道:“景大哥刀法厉害,我甘拜下风了。”
“徐道长是蜀山未来掌门,而景老弟的武功是徐道长亲自传授,岂会有——”他的话没说完,梁小元已经惊讶地道:“景大哥,你,你是徐道长的徒弟?”
徐长卿一怔,道:“这个……”
“哐当!”景天长刀回鞘,打断了徐长卿的解释。
“小元啊……”一把掰过梁小元的身子,景天拢了他的肩膀亲热道:“非也、非也,白豆腐和我的关系可谓一言难尽!他做我什么人都可以,就是不能做我的师父。他若真是我师父……”景天瞄了正襟危坐、端正肃穆的蜀山未来掌门一眼,笑得几分促狭,“我岂敢如此胡乱妄为,以下犯上,你说是不是。”
“哦?那徐道长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们也不是外人,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其实,徐长卿真是我的人,他是我的——”
景天那拖得长长的尾音尚未结束,“啪!”一声,徐长卿已经拍案而起。
“你——!”
“耶?白豆腐怎么像炸了毛的猫?淡定!徐手下,淡定!我记得你教过我口诀。来,跟我念,中正平和……气韵悠长!”景天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徐长卿的衣角,带着一脸欠揍的微笑道:“我们下山之时,清微掌门亲口跟我说,让你处于我之下未免不是件好事。你也亲口允诺做我景天的下人,对不对,徐手下?”景天字正腔圆地提醒着他。
每当这个时候,景天的眼神都是又干净又清澈,没有一丝的闪烁与迟疑,就像是天真未泯的孩童。如果只看他的脸,那上面分明写着八个字:如假包换、童叟无欺!但是,问题是,他每次说出的话,都会让人气得七窍生烟。所以,这张再真诚的脸落在徐长卿眼里,也成了鬼鬼祟祟作奸犯科之徒。
徐长卿眼前金星乱舞,简直要气得发晕。若不是顾及到梁家两兄弟在场,他手下那张梨花木桌案只怕都要被拍得四分五裂。“你……”他明显已经被景天那些分外离谱的话,气得哑口无言。而后者则一脸无辜、肆无忌惮、满脸笑意地回视着他。
蜀山未来掌门盯着景天良久,终于,他强压一肚子火,胸口微微起伏,半晌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不错!”
“那就是了,你徐手下不是我景天的人,还能是谁的人?徐道长,我看你最近修心养性的涵养功夫越来越差,眼看和我们这些俗人差不多了。也是,你本来就是大俗人一个,何必把自己修炼得摒绝七情六欲呢?”景天不屑地瞄了徐长卿一眼,完全无视后者眸中的盛怒。他拖着梁小元往外走,嘴里道:“来来来,梁小弟弟,我们继续切磋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