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仰望大殿高高的穹顶以及诡异莫测的图腾符号,语气平静:“你方才要溪风请我,我干脆不请自来。试问你和邪王一战,有没有把握?”
“有无把握那又如何,我和他一战,已成定局。”
“我可以出手助你。”
“不必。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知道了邪王的所有背景,徐长卿便有降魔伏妖的手段。”蜀山掌门语气冷冷,月光下,他的侧脸映着淡淡星光,有如坚毅的石雕。
重楼眸光沉沉,并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望着眼前淡定卓然的蓝衣人,重楼再次忆起紫竹林的那弯清池。池中九转甘露荡漾流转,轻烟袅袅,徐长卿长发如云般散开,重重叠叠的厚重蓝袍下裹着那具清俊挺拔的躯体,他光洁温润的脊背在碧水下若隐若现……
魔尊自然不知,他望着对方的眼神,不知不觉失去了昔日的冷漠与孤傲,甚至还带着一丝柔和。当记忆中的甘露池场景重新浮现于脑海的瞬间,他心下大惊,迅速后退了一步,与徐长卿拉开距离。
“我的真元与你体内的真气势如水火,互不相容,所以这些时日,你必定很是痛苦……”
徐长卿没有回答,过得良久才答非所问地道:“昔日在九泉村外的密林,我受伤之后,你曾出手助过我,是不是?这次在紫竹林也是你出手助我驱走体内魔气。”他缓缓道来,既像自语,又像是提醒。
“我只想对昔日——”
“不必!昔日往矣!毋须再提!今日,我蜀山弟子也绝不会无故受你魔尊恩惠。听溪风所言,令尊因意外身故骸骨不知所踪,你长久以来寻觅不果,可有其事?”
“不错。”
“我能助你寻出埋骨之所,权当还你所有人情。从此以后,恩怨两清,互不相欠。”
重楼脸色大变,声音不再淡定:“你,你怎么能知道?他现在哪里?”
徐长卿淡淡道:“这个你不必知道,我若是不告知于你,这个世上便再也没有旁人知晓这桩秘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已经浮现起当初在沈泽笔记中看到的那一段记载。那浴血的惊天搏杀,魔界精英与蜀山掌门的旷世之战,最终双方同归于尽埋尸深谷。这些往事已过去多年,然而在沈泽的手劄中重新见到时,依旧摄人心魄。
“他现在何处?”重楼的声音显见激动。
然而,徐长卿冷然不答。
“好,只要你能告知他遗骨所在,我可允诺你任何条件。”
徐长卿嘴角浮起一丝冷诮的微笑,他想起了在谪仙台上,对方讲过的那些话。多么讽刺,纵算是横行无忌的魔界之主,也要放下不可一世的威仪去求助他人。
“你过来。”徐长卿端坐不动,右掌仿佛很随意地抚上建言剑剑柄,修长素白的手指在上面摩挲游离,似乎在斟酌着出剑的方位和角度,如何才能一剑制敌。溪风瞧得神色大变,忍不住道:“魔尊……”
重楼已经在徐长卿身前站定,冷冷道:“退下去,这里不关你的事。”
明锐的剑锋闪着凛凛寒光,从徐长卿手中的剑鞘一分一寸地缓缓抽出,死寂的大殿内回响着碜人的金戈研磨声。溪风既不能以下犯上违逆魔尊的指令,也不能违命打断徐长卿的行动,他只觉呼吸都要停滞了。
徐长卿英挺清隽的面容上,噙着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溪风看见他的眸光从魔尊身上缓缓扫过,凌厉而清冽。于是,魔界护法的冷汗也随之涔涔而下,只因他实在无法预测,蜀山掌门的这一剑是要刺向哪里?魔尊乃是不老不死之身没错,但这并不意味魔尊不会受伤。若是徐长卿一时兴起想卸下对方的一只胳膊过过瘾,从此魔界主人便只能独臂终生。
就在溪风额角冷汗悄无声息地滑入脖颈的一瞬,徐长卿忽然以剑驻地,悠然地道:“我画幅地图给你,你自然会知道。”
溪风登时长吐了口气,握剑的手终于松懈下来。
“为什么不动手?”魔尊冷冷道。
“不为什么,只是好奇,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能不能永远站在支配别人命运的位置上。”徐长卿语气平静,脸上神情很是特别,隐然带着一丝蔑然笑意。
重楼的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
徐长卿脸上神色似笑非笑:“魔尊在方才,是不是也有种——你的一切被别人赋予的感觉。”重楼长久地沉默着,就在这瞬间,他的表情也十分古怪。只因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在他的掌控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