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妮可的声音沙哑干涩,打破了沉寂,“那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阴离没有回头,声音如同深海的回响:“传说之地,往往是真相的碎片被恐惧扭曲后的投影。混乱、死亡、疯狂……还有‘光’……契合某些特征。”他收起海图,指尖的冰晶光芒略微黯淡。
他转过身,幽蓝的冰晶光芒映照着他冰冷的脸庞,目光落在妮可身上:“恐惧、恶心、愤怒……这些都是力量滋生的温床,也是失控的前奏。你的魔种在躁动。”
妮可心头一凛。确实,体内那颗“灰烬之眼”在经历了血腥后,似乎更加活跃了,一种冰冷的、带着窥探欲望的悸动感在蔓延。
“冥想。”阴离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回忆你开枪的瞬间。不是回忆杀戮,是回忆你锁定目标、屏息、扣动扳机时,意志凝聚如箭的感觉。将你所有的感官聚焦于一点——你枪口的目标,或者……你心中的目标。”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让那躁动顺着你的意志流淌,不要压制,也不要放纵。让它成为你视线的延伸,而非主宰。”
妮可愣住,随即明白这是阴离在教她控制魔种的方法。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疲惫,按照阴离的指示,缓缓闭上眼睛(虽然闭眼与否对灰烬之视并无影响,但能帮助集中精神)。
她不再去抗拒体内那股冰冷的悸动,而是尝试着去引导它。脑海中,不再是海盗狰狞的面孔和喷溅的鲜血,而是枪口前方那一点——一个锈蚀的螺栓,一个黑暗中潜伏的轮廓,甚至……是父亲在炮火中冲锋的背影!她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感官、连同体内魔种带来的那种冰冷的专注力,都汇聚于一点!
嗡……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体内流转。原本躁动不安的魔种能量,似乎被这股强大的意志力牵引着,不再无序地冲撞,而是变得凝聚、驯服。灰烬之视的视野似乎更加清晰,感知更加敏锐,但那种被魔种本能驱使的贪婪和混乱感却减弱了。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这颗寄宿于她体内的深渊种子。
时间在冰冷的沉寂中流逝。弹药库外,沉船集市的喧嚣似乎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只剩下阴离指尖冰晶微弱的幽蓝光芒,以及妮可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当妮可再次睁开眼(或者说,将精神从极致的内视中收回)时,她眼中的灰白似乎沉淀下来,不再那么混乱跳跃,而是多了一丝冰冷的锐利。体内的魔种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试图喧宾夺主。
阴离看着她眼中细微的变化,没有任何表示。他指尖的冰晶光芒彻底熄灭,整个弹药库陷入纯粹的黑暗。
“休息。”黑暗中,只传来他毫无温度的两个字。
妮可靠着冰冷的墙壁,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这一次,在经历血腥、恐惧、引导魔种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掌控自身力量的微弱踏实感,让她在黑暗中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外面的猎犬并未散去,教廷的阴影依旧笼罩。但至少此刻,在这座由钢铁、死亡和秘密构筑的沉船之墓深处,她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以及……更重要的,通往复仇之路的第一把钥匙——对自身力量的初步掌控。
黑暗中,妮可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而在她意识沉入浅眠之前,灰烬之视似乎捕捉到阴离体内那点“秩序之蓝”的辉光,极其微弱地、如同星辰呼吸般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什么,或者……感应着什么。沉船集市的心脏深处,暂时的平静下,暗流依旧汹涌,指向那片被称为“鬼嚎礁域”的、被诅咒的未知海域。
沉船集市的心脏深处,短暂的平静如同薄冰,掩盖着下方汹涌的暗流。而那名为“鬼嚎礁域”的诅咒之地,正无声地等待着它的访客。
几小时后。沉船集市,废弃轮机舱入口附近。
老瘸子和他那几个工人,正用沾满油污的破布和水桶,拼命擦拭着地上的血迹和碎冰。铁门被轰飞的巨响和瞬间毙命的冰雕尸体带来的恐惧,让他们干活的双手都在剧烈颤抖。空气中残留的刺骨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
“老…老瘸子…那…那个魔头…还有那魔女…还在里面?”一个年轻工人脸色惨白,声音打着颤。
“闭嘴!干活!”老瘸子低吼一声,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抽搐,“想死就继续说!管好自己的嘴,把这里弄干净!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谁问都说不知道!”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更深沉的算计。四百万金币的悬赏固然诱人,但得有命花才行。那个男人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人!他只想尽快把这俩煞星送走。
突然,轮机舱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老瘸子几人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跳起来,紧张地看向那个被巨大管道遮蔽的弹药库入口。
阴离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妮可紧跟在他身后,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褪去了之前的茫然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打磨过的燧石般的坚硬。她肩上斜挎着那把老旧的燧燧发枪,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枪柄上,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意味。灰烬之视开启着,冷静地扫过老瘸子几人,确认他们只有恐惧没有异动。
阴离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老瘸子几人惊惶的脸,最后落在他身上:“海图,有补充吗?”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老瘸子一个激灵,连忙摇头:“没…没了,大人!就…就那张了!鬼嚎礁域那地方邪门得很,我们这种小人物哪敢靠近啊!知道的都标在上面了!”他努力挤出谄媚的笑容,脸上的皱纹堆叠得像风干的橘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