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辛童刚随执事迈入,一道温柔而清越的女声便从丹炉后传来:“方执事,你先离去吧,至于这位道友,先在原地稍待片刻。”
方执事颔首退下,门扉悄然合拢。墨辛童垂眸静立,细细打量着房中一切,数息后,一位身着月白丹袍的女子自丹炉后缓步而出,青丝挽作松云髻,鬓边簪一支朴素天盈木钗,眉目如远山初雪,眸光却似熔炉余烬,温而不灼。她步履无声,袖角垂落处,一缕丹香悄然弥散,既非草木清气,亦非火毒焦息,倒似春溪穿石、新阳破云,蕴含着难以言喻的调和之韵。
就在墨辛童打量她时,女子柔声道:“道友能得到龙枪帝君的邀请,想来必非寻常之辈。我名甄真,忝为丹坊甲子初一炼丹师,负责整个‘丹坊’一切事务,而你是唯一一个受到帝君亲自引荐、无需验丹,便可直入此室的外客。”
墨辛童闻言,眸光微凝,旋即客气道:“承蒙帝君厚爱,我竟不知自身有此殊遇,在下堪堪神魂境后期何德何能,竟能得此殊荣?”
甄真唇角微扬,鼻孔微动,片刻后,缓缓道:“道友无需谦虚,你身上的丹香味,与寻常丹师截然不同——无火毒残留,无药渣浊气,唯有一缕清冽如霜、绵长似脉的本源丹息,这气息……纵是我,也只在上古丹经残卷中窥得只言片语,唤作‘无垢丹心’。不知道道友如何称呼,来自何处?”
墨辛童闻言,神色虽未变化,但内心早已掀起惊涛——这‘无垢丹心’四字,如古钟撞入识海,震得神魂微颤。他万万没想到,他通过‘青木焰’炼制出的无垢丹药,在这些顶尖炼丹师的眼中竟已凝成可被感知的本源丹息!这让他一时间竟生出几分被洞穿底细的凛然,不过心中虽有寒意,面上却只微一颔首:“墨辛童,刚从浮游星过来,侥幸被帝君看中,接下来的千年时光还望甄真前辈多多指教。”
甄真眸光微闪,点头道:“你放心,我乃平易近人之人,不会以身份压人,更不会因帝君之名而对你另眼相待。不过丹道一途不容半分虚妄,一炉一火皆须诚心正意。在安排你炼丹之前,我还需亲自观望你炼制一炉丹药的全过程,从而判断你的专属炼丹室,确保有限的丹药资源不会被浪费。希望墨辛童道友莫要介意,毕竟我职责所在,须对‘丹坊’所有人、丹、事负责。”
墨辛童神色坦然,心中暗自思索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如今被对方发现了无垢的气息,若是再炼制含有丹毒的丹药,是否会引起对方的猜忌?而透露了无垢丹的炼制,又是否会遭受对方的觊觎与控制。
然而就在墨辛童心神微滞之际,甄真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轻声道:“道友无需顾忌,龙枪帝君的为人我最清楚,他常年镇守苍劲星,负责牵制苍天莽一族的帝君,一心为人族,并无半分私欲。而你若展现出相应的价值,这对目前的你百无一害。一位帝君的看重,可让你在修道一途上少走数万年弯路。更遑论,丹道之巅从不眷顾藏锋之人,而是垂青于心火不熄、真元不浊者——你既有无垢丹心,便已是登顶之资。若你心有顾忌,虽然能避免一些险境,但也会让你在丹道一途上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滞涩之痕,这些经验你或许不知道,但万年后,当你回望时,必会明白:真正的丹道,从来不是藏于袖中避世的秘术,而是立于炉前直面天地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