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守灵之夜(1 / 2)

第八十四章 守灵之夜

灵堂就设在一楼大厅,白炽灯从天花板垂落,惨白的光铺满每一寸地面,连墙角的阴影都无处躲藏。整栋大楼的灯都被我一一打开,从一楼到顶楼,从客厅到走廊,一盏不剩,仿佛要把这漫漫长夜照得如同白昼,又仿佛只有这无尽的光亮,才能稍稍压住心底翻涌的黑暗与寒凉。

我坐在轮椅上,从灵堂前挪到床边,又从床边挪回灵堂,来来回回,双腿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力气,连挪动轮椅都觉得格外沉重。窗外的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偶尔有风吹过,卷起门口的白纸幡,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姐姐和一众亲戚早已离去,夜深露重,他们熬了整整一天,身心俱疲,我劝了又劝,才让他们各自回去歇息。偌大的房子,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我、母亲,还有灵堂里静静躺着的父亲的灵牌。

母亲坐在灵堂旁的旧木椅上,一言不发,只是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她没有号啕大哭,那种极致的悲伤,从来都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这样沉默的、压抑的,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她的头发一夜之间仿佛又白了许多,脊背佝偻着,像被无形的重担压得直不起身。我看着她的侧脸,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我一夜未眠。

躺在床上时,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脑海里全是父亲的身影,一幕一幕,像电影胶片一样反复回放,挥之不去。从儿时记事儿起,到他渐渐老去,从他宽厚的手掌,到他温和的笑容,从他忙碌的背影,到他最后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桩桩件件,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小时候家里穷,父亲总是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肩上扛着生活的重担,手里却永远不忘给我和姐姐带一点零嘴。那时候我总爱黏着他,拽着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跑,他从不嫌烦,总是笑着把我抱起来,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蹭我的脸颊,扎得我咯咯直笑。后来我出了意外,落下残疾,只能与轮椅为伴,那段日子是我人生里最黑暗的时光,我自暴自弃,怨天尤人,甚至想过就此了结。是父亲,日夜守在我身边,没有一句责备,只有耐心的安抚和坚定的鼓励。

他推着我的轮椅,带我去村口的田埂上看日出,告诉我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日子再难,也得往前过。他说:“军子,别怕,有爹在,爹养你一辈子。”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成了我往后岁月里最坚实的依靠。为了让我能好好生活,他拼了命地干活,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我和家人,自己却从来舍不得添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吃一口好饭。

后来我慢慢振作起来,学着自己打理生活,甚至想着靠自己的能力做点事,不让父亲再为我操心。父亲总是默默支持我,我想做什么,他从不阻拦,哪怕心里担心,也会笑着说:“我儿子有出息,爹信你。”那些年,他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为我操心了一辈子,从未享过一天清福,好不容易等到日子渐渐好过了,他却匆匆离开了,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想到这里,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我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哭声,不想让母亲听见,徒增她的悲伤。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都止不住。思念像潮水一般,将我彻底淹没,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楚,锥心刺骨,让我连呼吸都带着疼。

灵堂里的香烛静静燃烧,烟雾袅袅,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满室的悲凉。父亲的照片摆在灵前,笑容依旧温和,仿佛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喊一声我的名字。我多想再听他说一句话,多想再被他抱一抱,多想再推着轮椅,陪他走一走村口的路,可这一切,都成了再也无法实现的奢望。

母亲依旧坐在那里,沉默得像一尊雕像。我知道,她的痛不比我少。夫妻几十年,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从青葱年少到白发苍苍,一起熬过苦日子,一起看着儿女长大成人,如今一方骤然离去,留下另一个人独自面对这空荡荡的家,那份孤独与悲伤,旁人根本无法体会。她这一生,围着丈夫转,围着儿女转,操持家务,侍奉老人,养育子女,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家,从未为自己活过。如今老伴离去,她的天,仿佛也塌了一半。

我想过去安慰她,可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悲伤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抚平的。我只能默默陪着她,陪着灵堂里的父亲,守着这漫漫长夜,守着这最后一段相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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