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一出了林子就没了拘束。
不用基兰拽着,自顾自地沿着大路溜达。
马儿自个儿寻到河边。
岸上尽是给河水泡烂的泥地,踩一脚一个深坑。
太阳旁边没个云遮着,晒得人脑袋发昏。
幸好河上有风。
河风一吹,憋闷劲才算退了些。
河中央有艘小船晃荡着。
顶着草帽的男人坐在船头,鱼竿架着,半天了,连姿势都没换过。
那人的耐心反倒看得基兰心里发慌。
像有什么事堵着,却又说不上来。
“有病。”
马儿呼哧着打了个响鼻。
它用力抖了抖毛,笼头上的铁件磕碰着,碎响叮当。
基兰手伸进包里摸了摸,掏出个走了形的苹果。
把苹果掰成两半,拣出压坏的那块扔了,剩下好的递到它嘴边。
“喏,吃吧。脾气这么大,我可没说你...”
“一个个是傻子么...对个外人掏心掏肺的,也不怕亏死...”
它嚼着苹果,满嘴是清脆的“沙沙”声。
基兰将脸埋入马颈,耳边是它喉咙的响动。
闷了许久,抬手揉乱了它的鬃毛。
“干脆你把我驮走得了。”
“带我随便去个什么地方。这辈子...估计是回不去了。”
“给谁卖命不是卖...不如跟你混,你还不会骂人。”
“噗叽!”它尾巴一甩,撇了坨大的。
基兰啧了一声,揪了揪马耳朵。
“...诶,刚跟你说点正事,你就来这个。小戴要是在,能笑咱俩半个月信不信...”
“走吧,这回听你的,咱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待着去。”
......
缰绳松垮垮地搭着。
没了嚼子在嘴里乱扯,马儿痛快地甩了甩头,连步子都轻快了。
它驮着基兰颠了两步,撒丫子跑开了。
耳边只剩下风声、马的喘息和蹄子踏地的闷响。
基兰闭眼伏在马背上,那些烦心事也懒得琢磨了。
这种战马撒起野来,能把沼泽里的鳄鱼当草踩。
一阵车轮滚滚和牲口的嘶鸣混在一起。
“吁——”
一个粗嗓门大吼。
“hey!watchout!”
喊声从旁边掠过。
基兰睁开眼,拍着马脖子让它安静下来。
“听见没?有人问好呢。去瞧瞧?”
马儿一甩头,几个快步撵上了那辆车。
基兰凑到车屁股后头,冲两个草帽背影喊了一声。
“车上拉的什么宝贝,味儿可飘我这了。大方点,来半车尝尝!”
车上坐着一黑一白俩男人,谁也没回头。
黑人小伙挺直腰背,把手举高。
“老兄,我们不想惹麻烦...但你要是再靠近,我可没法保证你还能不能尝到东西。”
基兰挠着耳朵,从喉咙挤出个笑音。
“打准点,以后皮尔逊的炖菜就全归你们了。”
黑人小伙嘴上说着,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他旁边的同伴也一样。
“皮尔逊”这个名字出口,车上那俩人猛地回过头。
“oh!shit?Kieran?!”
基兰在马背上乐得直不起腰,差点一头栽下去。
“你们两个不行啊,那声‘watchout’,我一听就是约翰的老烟嗓。”
马车在树林边上停稳。
约翰和蓝尼上来,一个抓胳膊一个拽腿,硬把赖在马背上的基兰给拖了下来。
他俩把草帽推到脑后,绕着基兰走了两圈,约翰想拍拍基兰肩膀,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我的老天,基兰!你这是...是让科尔姆逮着了?瞧你这鬼样子!”
基兰扯了扯身上的烂衬衣,干笑一声。
“真让科尔姆逮着,脑袋就分家了...不提他。”
“你们怎么搞的,晒成这样...先别管这个,帮里怎么样?”
蓝尼搓着脸,朝约翰那边一点头。
“我还行。约翰嘛...他觉得晒黑了能遮疤。你知道亚瑟的嘴,总提那事。”
约翰臭着脸,一巴掌拍在基兰肩上。
“你这家伙,真给我们找了个好买卖,货运,范德林德帮?谁敢想?看你这身伤,在外面没少吃苦头吧?”
“至于帮里...”
驿站生意走上正轨,达奇和何西阿也忙疯了。
俩人用着假名,索性睡在了驿站二楼,省得来回跑。
上礼拜,罗兹的天跟漏了一样,大雨冲跑了好几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