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煜一定在黑色的玻璃后面看着自己吧?昨晚上,自己醉酒的样子肯定又烦人又难看......一想到何煜可能见过自己的丑态,许知沂的血压蹭蹭就拔高了。
“不.....不用了”他摆手拒绝,“前面就到了,谢谢啊。”
程非回身看何煜,何煜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程非只好冲许知沂挥挥手:“那好,我们片场见!”
车子离去,许知沂舒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A组片场的人很多很多,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尽责忙碌着。
许知沂穿过置景地,来到后面的更衣室匆匆换上戏服,接着在梳妆台跟前坐下。给他梳妆的化妆师走到他旁边,把手里的玻璃杯搁在桌子上。
许知沂闻到了红糖姜茶的味道,擡头一看,这化妆师正是之前给自己做试妆造型的实习小姑娘。
两个人相视一笑,点头问了个好。
“我先给你粘头套,要是弄疼你了,你就提醒我。”小姑娘微微红脸,很有礼貌。
许知沂鼓励着:“好,你放心弄吧。”
今日的戏份是自己醉酒骂天骂地骂朝廷,然后脚滑落水不幸淹死,被何煜打捞上岸的内容。几句词,没什么压力。根据拍摄进度,大概要等到何煜拍完其他场的戏份,才轮到自己这边。
头套粘到一半,编剧那边送来了新修的剧本。
打开一看,果然加了几场“冯延”跟“谢安”互动的戏。两人月下聊天,一同参加斗诗活动什么的......
当然,人物的台词也变多了。因为角色是个屡试不中的穷书生,说话喜欢掉书袋,对白里夹杂了一些拗口文言典故。
许知沂立刻开始背这部分的台词。
何煜对新修的剧本没什么异议,只是问了句大概要什么时候拍?黄导说尽量集中在一个拍摄日程内拍结束。
“下午把‘换身份’这场拍了,其他场可以再协调。”黄导抽烟凶得很,一下子呛到了,卡了一口痰,“咳咳,你这边有问题吗?”
何煜沉默片刻,说道:“可以酌情拖一拖,我集中注意力先把朝堂戏份拍完。”
“行,随机应变。”
剧本中,“谢安朝堂舌战群儒”这一场是重头戏,很多人忙完了工作都围过来看。许知沂也偷偷来了,他垫着脚站在围观人群的后面。
一水穿红色官服的群臣里,何煜是最扎眼帅气的一个。铿锵有力的台词表达,把对手戏演员们都给代入了情绪中。
在许知沂看来,何煜的演技不说多么出神入化吧,但也挺可圈可点的了。同辈中,他发展得最好,也是第一个拿到表演奖的。
真让人羡慕啊。
许知沂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考虑到午后气温高,下水的话不至于觉得冷。协调一番之后,助理导演带着许知转景来到一处池塘边,决定先把落水的戏份拍完。
这池塘是死水,不太干净,泛着绿色。助理导演问许知沂会不会游泳,许知沂回答没问题。
因为要扮“死尸”,约定俗成,剧组包了个红包给他,意在祛除晦气,讨个吉利。许知沂双手接过,道了声谢谢。
“救生员呢?先下水.......这边一个,那边一个。好好好,无关人员向后退......”
许知沂做好准备,等待镜头聚焦到自己。
......
水乡长大的人,水性都不差。导演想要一个他面朝下,静止趴在水上的画面,他也轻松做到了。
“哟,厉害啊!”是黄导的声音,“好,咔!”
许知沂抹了一把脸,吐掉了不小心喝到嘴里的池塘水,真够苦的。他睁眼看去,黄导跟何煜一干人蹲在岸边正看着自己呢。
何煜已经换上了戏中逃亡时期的妆造,“战损”的妆容显得他的五官格外坚毅了。他伸手进水里,试了试温度。气温虽高,但毕竟不是盛夏,水里还是挺冷的。
不知道许知沂待在水里多久了,何煜想让他上岸待会:“上来缓一缓?”
许知沂并没有感知他的好意,摇摇头:“不用。”
“......”何煜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既然如此,那就趁热打铁。在黄导的掌镜下,两个人顺利拍了“水中捞尸”的画面,还是一条过的。
待何煜将他拖拽上岸,许知沂没憋住咳了水出来。黄导立刻叫停,妆造师立刻上前整理许知沂湿淋淋的假发。
许知沂全身湿透了,戏服又重又沉,裹在身上难受得很。风一吹,他觉得,以至于没发现自己是半躺在何煜的臂弯中。
“......等下你表现得痛心一些。”
黄导在说戏,可何煜没心思听。他明显感觉到许知沂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一直克制着。他立刻擡头冲一旁的工作人员喊:“毛巾!”
立刻有人递上了大毛巾,何煜接过毛巾,盖在许知沂身上。
谁料许知沂拿开了毛巾:“好了,我可以,抓紧时间下一条吧。”
何煜一怔,看着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头一歪,成为了一个“死尸”。
这人,真的是在......讨厌自己吧?
“好,开始!”
全场安静下来,镜头和收音麦都怼到了跟前,何煜眨了下眼睛,调整好情绪。他正要说台词,忽然旁边一声叱骂,打扰了众人的专注。
“你怎么搞的?!”助理导演指着一个小姑娘高声吼了一句。
“咔咔咔,哎呀怎么搞的?”黄导烦躁地抓头,回头嚷,“谁啊,怎么回事?!”
许知沂支楞坐起,差点撞到何煜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