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他。
“铁布衫的运气法门,先背下来,背完了,我教你。”
王小虎接过册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揣着什么宝贝。
老人转向石云天,看了他手腕上的铁砂袋一眼。
“八卦掌练得怎么样了?”
“鞋底磨穿了三双。”石云天说。
老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手:“打一套我看看。”
石云天走到院子中央,双脚不丁不八,双手一阴一阳,一前一后。
单换掌、双换掌、顺势掌……八式打完,收势站定,气息平稳。
老人看了很久,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加上之前的太极拳,这两样功夫,够你用了。”
他又看向马小健。
马小健正靠在门框上,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
老人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剑招练得怎么样了?”
“小有所成。”马小健说。
老人“嗯”了一声。
太阳越升越高,院子里的影子越来越短。
几个人各自散去,继续练功。
石云天还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抱球,缓缓移动。
太极拳、八卦掌,一刚一柔,一静一动,在他身上慢慢融在一起。
老人坐在廊下,抽着烟袋,看着他们。
烟雾袅袅地飘着,混在晨光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他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站起身,把烟袋收进怀里,转身走出院子。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巷口。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石云天一个人在街上走。
兜里没钱,什么都不买,就是想走走。
宝安县的街道不长,从东走到西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两边是低矮的骑楼,墙皮斑驳,偶尔有几家铺子还开着门。
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卖布的,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盹,伙计在门口招呼客人。
石云天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像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忽然,他停下脚步。
街对面,一个人影从骑楼的阴影里走出来。
石云天的心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上戴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走路不快不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石云天盯着那个人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好像有种熟悉感,但不认识。
那人走到街角,拐进一条小巷,消失了。
石云天站在原地,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小巷,站了很久。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可能是看错了。
回到永昌商号,王小虎正在院子里扎马步,看见他回来,喊了一声:“云天哥,你咋去了这么久?”
“随便走走。”石云天在石凳上坐下。
“碰见啥了?”
石云天沉默了一会儿:“好像看见一个人。”
“谁?”
“不知道。”石云天摇头,“不认识。”
王小虎挠挠头,没再问。
夜里,石云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身影,灰布长衫,草帽压得很低,走路的姿势,步子的节奏,还有那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想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人。
这一次,那人没有走,站在街对面,一动不动。
石云天想走过去,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想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
那人忽然抬起头,草帽下的脸——
石云天猛地睁开眼。
朦胧的夜色早已褪去,澄澈的天光漫过窗棂,窗外,天已经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