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他脸上。
石云天盯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张脸,这个声音,还有这块和纪家玉佩成对的麒麟玉佩。
他想起娘,想起小时候娘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偶尔会停下来,望着远处发呆。
他问娘在看什么,娘说没看什么。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娘看的不是远处,是回不来的人。
“你……”石云天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人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忍住了。
“你娘……还好吗?”他问。
石云天低下头。
“走了。”他说,“几年前,牺牲了。”
巷子里很安静,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潮湿寒意。
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叶子还在,根已经松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怎么走的?”
“为了救一个小战士,被鬼子打死的。”石云天抬起头,看着他,“在太湖边上,葬在那里的山坡上,面向东方,每天早上都能看见太阳升起来。”
那人点了点头,把草帽从石墩上拿起来,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石云天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走了。”那人转身,走进旁边的岔路。
“等等!”石云天追上去,“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
“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他大步走了,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石云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麒麟玉佩,攥得很紧。
青石板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低头看着那块玉佩,青白色的玉质在阳光下半透明,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血,又不像。
他想起陆云飞给的那枚铜钱,江湖信物,有事可用。
可这枚玉佩不是信物,是家传的,是和纪家蝙蝠玉佩成对的。
两枚玉佩,一蝠一麟,蝙蝠在纪家,麒麟在他手上。
石云天把玉佩攥在掌心,抬起头,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岔路。
那个人已经走了,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石云天站在巷子里,阳光渐渐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和那枚铜钱挨在一起,一个冷,一个更冷。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永昌商号,王小虎正在院子里扎马步,看见他回来,喊了一声:“云天哥,你脸色咋这么差?”
石云天没回答,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手伸进怀里,攥着那块玉佩。
王小虎凑过来:“咋了?碰见啥了?”
“没什么。”石云天说。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黝黑,颧骨微高,声音不大,但很稳,像石头砸在地上。
石云天站在廊下,望着院门口那条空荡荡的巷子,那个人,还会来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他来不来,他都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