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海报遮挡的墙壁,哪里还有半点白墙的影子,表面被抠得坑坑洼洼,没有一块儿是完全平整的。
从留下的痕迹来看,应该是用指甲,一点点儿地剐蹭,直到指甲不堪重负地断裂开来,血液从指尖渗出,在墙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重复的词汇——
去死!
这个含有诅咒意味的词汇,几乎覆盖了整面墙。
字迹歪七扭八,笔画也紊乱零散,根本不像是人能够写出来的东西。
连环的刺激,让余阳波彻底失了智,他屁滚尿流地离开了自己精心挑选的这张床铺,不知所措地站在宿舍的中央。
他的双腿打着颤,嘴唇也哆嗦得不像样,但他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制造了那么多的动静,他的舍友们,却仍旧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睡得既香甜又安稳,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余阳波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泪水从他的眼眶中,飞奔而出,却半点不含悔恨,仅仅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
他哭得涕泗横流,眼泪成串地往外涌,打湿了他的上衣。
直到他泪眼朦胧地瞥见自己浅灰色的背心式汗衫,晕开了一抹又一抹的暗红,他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压根儿就没流那么多眼泪。
余阳波缓缓地将头擡起——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正四肢扭曲地趴在宿舍的天花板上,用充满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正下方的自己。
女人不仅被水浸湿,浑身上下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液混杂着水,从头顶坠落,恰好一滴滴地砸在了余阳波的身上。
比起女人变形的四肢,她的脸部只会更加可怖,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过,五官完全坍塌错位,皮肤像碎掉的瓷器一样,布满了裂痕,里面全是清晰可见的筋膜和断骨。
即便如此,余阳波仍旧认出了那张脸——
那张他到死都不会忘记,曾经美丽无比的脸。
孟爱华。
他在心底嘶喊出了这个名字。
女人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勾出了一抹跟喜悦无关的笑容。
她面部的裂痕,由此变得更大,但她却毫不在乎,任由“血雨”淅淅沥沥地淋到余阳波的身上,将他的背心,彻底染成红色。
至此,余阳波已经被吓到呆滞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趋于停止。
见状,女人忽然张开了扭曲的四肢,她似乎想要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但样子跟拥抱能够带来的温暖,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她看起来更像是要将下方的余阳波揉成碎片。
下一秒,女人毫无预兆地坠落,角度跟她当初被逼入的绝径,看似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巨大的生死威胁面前,余阳波总算是唤回了一丁点体力。
他根本无法进行缜密的思考,只是单纯凭借本能,疯狂地朝着门口奔去。
在他的认知里,这间宿舍已经毫无安全可言,每个角落里,都蕴藏着致命的危险,更别提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鬼。
总而言之,他必须离开这里。
余阳波压根儿没勇气也没时间回头,好不容易抵达了门前,他一把将宿舍的大门拧开,大声嚎叫着冲向了走廊。
一道身影紧随他的身后,跟他一齐消失在了门外。
“……怎么还有个意外之喜?”
偷偷掀起了一点眼皮的寇栾,用不咸不淡的语气点评道。
又继续等待了一会儿,直到门外彻底恢复了平静,他才一骨碌从床上坐起。
“走吧。”寇栾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九点二十了,我们得赶紧送你回去了。”
“好。”
闻言,“女鬼”一边抹除着脸上的五颜六色,一边淡定地点了点头。
等到妆容褪去了大半,訾傲的五官,才终于浮现了出来。
尽管一楼勉强算是公共区域,但宿舍毕竟是按照人员进行了分配,尤其訾傲还是个女生,哪怕这里有闲置的床位,她也最好别在宿舍108休息。
玩家在这一局游戏,被强制拖入睡眠的时间,基本都在九点半前后,距离此刻已经不剩多久,他们必须抓紧。
毕竟,没有人想昏睡在楼道或走廊上,那估计比睡在别人的寝室,还要惨上几分。
即使有很多信息,等待他们复盘,他们也得先平安地活过这一晚,再进行事后的讨论。
“需要帮忙吗?”
对面床铺的滕玉和,开口询问了一句。
“不用。”寇栾摇了摇头,“一切照旧就行。”
其他的玩家,一直是由他和狡黎护送,现在当然也不例外。
事实上,寇栾想得很简单——
假如这个任务,真的有什么副作用,由他们两人承担即可,不必再将更多的玩家卷入。
也许是他们的“投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他们平安地将訾傲,送进了她的宿舍,又平安地走下了楼。
期间,他们甚至没遇到任何可疑的风吹草动。
“希望明早能够收到好消息。”
寇栾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
他感觉有点困了。
这个念头才刚刚浮现在脑海,他的意识就像是陷入了泥沼,连开口提醒一下身边的人,都变得无比艰难。
寇栾不由自主地朝着后方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