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正聊的开心,二房夫人陈氏眼尖,瞧见了姗姗来迟的夏言松兄妹二人,不经意道:“哎,那不是松儿蹊儿吗,怎么大年三十家宴都吃饭了,没人提前通知吗?”
夏言松眉心微蹙,他就知道这些人让自己过来,没安什么好心。
牵着夏言蹊,置若罔闻地朝坐在首位的夏守义和扬柳儿走去,噙首低垂,拉着夏言蹊一起,恭敬得跪下给夏守义二人行礼,兄妹俩齐声道:“孩儿给父亲、母亲拜年!”
只说了这么一句,其他的吉祥话夏言松是真说不出口。
夏守义眉头蹙了蹙,虽不太满意长子的话,但毕竟大过年的,也不想跟他们为难,和煦道:“行了,都起来坐到一旁用饭吧。”
夏言松顶着众人或怜悯或惋惜的视线,径自带着小妹入坐。
因为是家宴,没有男女分席一说,夏言松看了暗专门留出来的位置,脚步一顿,旋即面不改色带着妹妹坐下,与家中庶出的两个弟妹坐在一起。
夏守义身为丞相,即便再喜爱扬氏,后院多少也有几房小妾。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可不只是讲讲,尤其是古代的男子,妾侍的多少也侧面说明了男人的官职和财力。
从前庄语柔在时,因为顾及庄家,便宜爹还装模作样,守了庄语柔一年,直到庄语柔一直无子,才通过老夫人,光明正大纳了扬氏进门,擡为贵妾。
起初扬柳儿很是得意了一阵,随着夏守义过了那股新鲜劲儿,扬柳儿心底的危机感迅速飙升。
果然,男人一旦开荤,便一发不可收拾,从扬柳儿开始发展到现在,包括冷秋在内,夏守义后院里先后擡进了三位姨娘。
这其中,除了最近得宠的四姨娘冷秋,有些脸面的一个是生下儿子的大姨娘红杏,以及四年前生下女儿的春草。
这两位,红杏是已故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性子温柔闲静,后被夏守义看上要去做通房丫头,生了孩子后被擡为良妾,这在大家族里中规中矩,挑不出错。
至于春草,那位原是扬州瘦马,底下人孝敬给夏守义的,入了奴籍属于贱妾,生的美艳动人,又有一把好嗓子。
凭着一曲扬州盛行的《楼台会》,很是得宠了几年,因为生女有功,后被擡上来为良妾。
此刻,与夏言蹊同岁的夏言荣,正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怯懦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夏言蹊,一副想打招唿,又不太敢的样子。
坐在夏言荣旁边三岁出头的夏言静也是一样,眼巴巴看着夏言蹊,脸上怯懦的表情如出一辙。
说是家宴,其实也就是府里的公子姑娘,以及主子们聚在一起吃顿饭,作为妾氏,这种场合只能站在夫人和老爷身边,随时等着伺候,连关照一下自家孩子都不行。
夏言松再一次感叹,古时候这些世家门阀里的规矩,说句泯灭人性都不为过。
夏言松目光柔和地扫过怯懦的两个孩子,终究不忍心,看了眼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奶嬷嬷,温声说了句:“嬷嬷,静儿荣儿还小,想吃什么大底夹不到,你近一旁伺候着吧。”
垂首跟个木头庄子似的奶嬷嬷愣了一下,明白大公子是在与自己说话后,连忙应声,站到了庶出的两位主子身边,开始给二人布菜。
一声轻笑声响起,夏言松寻声望去,只见二房陈氏正掩嘴轻笑,道:“哎呀,嫂子,你们家言松真是个友爱兄弟的还孩子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又看向夏言婉,语气神态颇为遗憾,“怎的就是跟嫡亲的长姐相处不来呢?”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尤其是对扬氏和夏言婉而言,就差说扬柳儿教女无方,夏言婉恃宠而骄,不爱护弟妹罢了。
扬氏恨恨的盯着陈氏,眼底恶毒之色一闪而过,却不得不压下心底的怒意,顾左右而言他,将话题转移开来道:“弟妹,你家轩儿出了元宵也六岁了,启蒙先生可有请好?”
陈氏被踩到痛点,当即变了脸色,因为扬氏口中的轩儿并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二房夏守德妾氏所出,偏还占了个长子的位置,自己儿子目前才四岁,与夏言蹊一般大。
这夏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有问题,一个个长房子嗣没多少偏偏庶出的多子多福。
她瞥了眼笑容可掬的扬柳儿一眼,可有可无道:“不劳弟妹费心,先生的事已经有着落了,弟妹若是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家孩子的学问情况吧,我可是听说,自从庄姐姐走后,松儿之前那位先生就被辞退了,至今还没给松儿另外轻先生呢!”
四周一片寂静,夏守义莫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原本温热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启唇问:“夫人,你把方大家辞退了?几时的事?”
声音虽然依旧温和,可夏言松却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忍不住向这位叔母看了过去,只见陈氏今日穿着一条湖蓝色长裙,头上戴着一支祥云纹金步摇,鹅蛋脸高鼻梁,柳眉杏眼,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是位标准的古典美人。
这位叔母,大概是相府之中,唯一对他们还有几分真心的人了。
原身上辈子的记忆止步于九岁那年的荷花池,只依稀记得,庄语柔和陈氏妯娌之间相处很不错,幼时她们时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