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你在脸红什么?”
“不过我还是比较建议你嫁给我。”
从潘洁的表情可以看出来, 这话她是深思熟虑后,认真地在说的。
“凭什么?”许易水下意识反驳。
“我家有房啊。”
潘洁道:“我阿娘修的砖瓦房虽然被洪水淹了,但好在没冲垮什么, 又翻新修补,现在住着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一边说, 潘洁的目光还不忘落在许易水身后四面透风的小破木床上。
“你这住得……”和驴棚没什么两样, 甚至还不如驴棚宽敞。
后头的话, 难得潘洁察觉出有些伤人,便没说出口。
许易水:“……”
好霸道且理直气壮的理由,她竟然无法反驳。
“再说了,你之前不是喜欢我吗?”
潘洁说话娓娓道来,很有条理:“我是不如苏七漂亮,这个我承认, 你暂时移情别恋……也, 也算人之常情。”
“年纪轻嘛, 喜欢好看的很正常, 我也会喜欢好看的……”
说着说着,潘洁的脸忽然红烫了起来。
因为……她想起来了, 在她年纪轻, 情窦初开的时候,就觉得许易水这样的很好看。
她喜欢许易水高挑的身材, 强健有力的体格, 喜欢许易水并不精致却很大气的脸,喜欢许易水坐在私塾的窗框边, 下午阳光会落在她打瞌睡的脸上, 麦子一样的肤色变得亮亮的,只需要看一眼, 就仿佛能闻到那股干燥的稻谷味道。
她觉得那样的许易水很好看。
她还喜欢许易水那双温暖的眼,从前私塾散学时,许易水会伙着黄静思还有孙黛青两人,四处撒欢儿野玩儿,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清澈的湖水,整个人明媚又鲜亮!
那样的许易水非常好看!
她也喜欢许易水结实有力的双臂,每一次挥动斧头砍柴时,都干脆又利落!
还有许易水修长矫健的双腿,雨天里那么多人在滑溜的地上按猪,就她稳稳当当的,一下就将那猪给捆上了!
许易水就是一个很好看的人。
越看越好看。
特别好看。
她喜欢!
好喜欢啊!
嘿嘿。
?
“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
许易水万分不解,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谁得出来的?她怎么不知道?
还有。
“你在脸红什么?”
许易水:???
听了许易水的疑惑,潘洁也疑惑了:“你什么时候喜欢我?”
“上私塾的时候啊。”
“就董秀才那儿。”
看着许易水越走越紧的眉和不对劲的表情,潘洁急了:“她们都知道你喜欢我。”
?!!
还她们都知道?!
想起当初季翠翠的揶揄,许易水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是非,有种寡妇被造谣的无力感。
“我在私塾的时候怎么喜欢你了?”
“哪里来的根据和依据?”
说到这个事情,潘洁就要跟许易水好好掰扯掰扯了。
许易水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不可能!
顾不得端住读书人的姿态,潘洁一屁股坐上驴车的车沿,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一细算。
“起初我是在下河村那边,后面去的镇上的私塾,这没错吧。”
“嗯。”许易水依稀记得,黄静思和潘洁不怎么熟,因为潘洁是后来的董秀才门下。
见她记得,潘洁舒缓了不少:“你对我分外照顾,对吧?”
“分外?”许易水抓住了重点,哪儿来的分外?
“怎么没有分外!”潘洁有点儿急了,“当时我和你们都不熟,很少见过。”
“但你却帮我搬了桌椅板凳,不是吗?!”
“我帮你搬桌椅板凳?”许易水伸手指了指自己。
潘洁:“对啊!”
许易水:“……”
“有没有一种可能,”许易水回想着,不知该如何说,“那是董秀才,把我抓住,让我搬过去的?”
“我都不知道那是给你坐的位置。”
天杀的她当时前脚刚翻上私塾小院儿的墙,准备去抓虾,后脚就被董秀才打了一棍子摔在了地上:“那边儿杂间儿里有一套桌椅,你擦干净了搬进讲堂屋里。”
“再敢乱跑,下次我直接打断你的腿!”
董秀才恶狠狠的话,如今回想起来,在耳畔还清晰得很。
“可是你当时还祝福了我呢!”潘洁道,“你说我是秀才!”
许易水想起来,彻底想起来了。
当时她正懊恼自己不能抓虾了,那个时节,河沟里的龙虾正是最肥美的时候,抓了冲一冲便干净了,拎回家,和着切得细细的大蒜,炒成的浓稠汤汁一起闷煮,那味道,可比学什么“之乎者也”妙极了!!!
董秀才一边抓了她,叮嘱她搬桌椅,一边还在念叨:“这回新来的同窗,你们这帮毛丫头可别去招惹,人家的功课那是童生之资质,秀才的根苗。”
“要是耽误打扰了人家,仔细你们的皮!听见没有!”
所以许易水搬完桌椅,才说了一句:“秀才秀才,你可快些坐着吧,好好学啊。”
“……”
呃……现在回想起来,许易水也觉得自己当时挺赖的,也不能告诉潘洁,自己当时是在呛她吧?
不是,她到底是怎么觉得那是在夸她呢?
她们讲学问的管这叫祝福的吗?想法这么别致?
见许易水默认了,潘洁更加来劲了:“其实,让我笃定你喜欢我的,是另一件事情。”
许易水:?
还有???
“什么事?”
“你还记得童生试吗?”提起这件事,潘洁的神情沉着不少,仿佛陷入了心事的回忆,“你下午没来考试。”
“你上午答的书卷,是所有人里最高的甲等。”
“你把名额,让给了我。”
大夏的科举考试,第一就是县市,通过县市的童生才能进入第二阶段的府试,而县市也只有童生才有资格参加考试。
也就是说在县市之前,所有的学童要在各个镇上参加童生试,童生试一年能考两次,分别是在夏天和秋天,也就是说,一次县市的时间里,学童们有六次机会考童生。
可到底是在第一次机会就考上了童生,还是在第六次机会才考上的童生,里面却差了三年,这三年差的不止是次数,还有时间,准备县市的时间。
但是每年的学童何其多,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考得更是多,而童生试明文规定了,一个村镇,童生只取两个人。
董秀才的私塾是貍水镇最好的私塾,几乎每年每次的童生都是从这里出的。
而私塾里,这一批学童课业最优秀的有两个,一个是孙黛青,孙家家主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孙黛青从开蒙起就已是神童,这首批的两个人里,一定有一个是她。
另一个,按理来说,就是潘洁。
但在私塾里的人都知道,也有可能是许易水。
就看她心情如何,认不认真。
许易水一直都是个令董秀才又爱又恨的学生,心情好时认真答的课业,能让董秀才夸得心花怒放,心情不好时乱写一通,也能让董秀才从镇口的土地庙,骂到后街的衙门。
“如果你来了,我不一定能拿到童生的名额。”
潘洁道:“我都听黄静思她们说了,马二丫她们知道我阿娘是隔壁山头逃过来的罪奴,本来要打我的,是你拦下的。”
罪奴本就被瞧不起,逃走更是要冒巨大的风险,把命拴在裤腰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个干净,但也有家里的人太不是东西,自己又更有些主意的罪奴,偏向虎山行,拿命去搏另一番前程。
只是罪奴不安分逃跑的罪奴,就成了罪奴里的罪奴。
潘师傅遮掩的很好,但也总会有流言蜚语,更何况那会儿潘师傅还不是潘师傅,只是个死了家主的要强寡妇。
拦马二丫她们,许易水是完全没印象了,对于潘家的那点儿了解,她也只是吃饭的时候听阿母阿娘提了一句,说这世道多得是苦命人。
“第一,”许易水叹了口气,“你是董秀才夸奖的得意门生,十里八村的都知道你的课业,我阿母阿娘打我的时候,提起你的次数要比孙黛青还多。”
因为孙黛青有孙家,但潘洁只有一个肥胖勤快的寡妇娘,家庭普通甚至还比她们差不少。
“私塾你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退,寒窗十年灯,你写的每一个字,抄诵的每一篇文章,砚台里磨掉的每一根墨条,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你的童生,你的秀才,没有谁让你,都是你应得的。”
让?她配吗?
“第二,”许易水正色道,“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那天我只是睡过头了。”
“那是下午,你怎么会睡过头!”潘洁不信。
或者说,每一个听了许易水理由的人都没有相信过。
童生试她没去,许易水给董秀才、阿母阿娘还有私塾里的同窗,以及村子里所有来询问她或者调侃她的人都解释了原因,但没有人相信那么扯淡的理由。
可事实就是,她真睡过头了。
童生试答两门,一书卷,一策论。
当时上午考完,许易水就靠在墙根儿吃饭,因为是童生试,家里阿母阿娘给她准备的饭菜分量异常充足丰盛,好大几片油亮的腊肉,许易水撑得打嗝,日头又好,下午考试时间还没开始,她就想着眯一会儿。
不远处的田坝里,有棵黄果树,粗壮,枝繁叶茂,绿荫成片。
许易水就爬了上去,找了个舒服的枝丫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