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跟以前那个大夫一样直接说什么毛病我去挂号拿药不就行了吗?”
迟柏意合上门,手动帮她调转方向朝屋子里走:
“你愿意吃药?”
陈运怔了一下,刚想说愿意,人已经被安置在了椅子上,下巴被擡起,脸颊就贴上了她手心:
“那看病了就得吃药啊。”
迟柏意静静看着她,看了好一阵,嘴唇动了动,干巴巴道:
“乱吃药不好。”
“我也没乱吃啊……”陈运掰着指头回忆,“我很注意,而且都是人医院给开的,我又没自己瞎配着买。”
迟柏意心说你注意?就你这人大夫说啥你就吃啥的思维方式简直跟你那便宜妹妹江毛毛一个样!
俩医盲,俩倒霉孩子!
“所以是不是狂躁病?以前那个医生就是这么说的,现在是不是还是这样?”陈运在她手心蹭蹭,觉得自己脸上也有她的味道了,很满意地再把脑袋拱上去也沾一沾:
“你送她下去她是不是给你说了,说了什么?”
迟柏意挤在椅子背上用一种高难度姿势半搂着她,道:
“没有。”
“真没有吗?你是不是心里有数不告诉我啊。”
“真没有。”
陈运就挺忧愁地皱着眉头,低头用手抠桌子缝,边抠边闷闷地说:
“那好吧……”
挺强势一人软下来真特别软,迟柏意估摸着要不还是哄哄吧,才张嘴说了句:
“乖乖去做检查有奖哦。”
她下一句就补上来了:
“你的朋友同学都跟你一样,心眼儿真多。”
迟柏意一时无言以对。
陈运坐在椅子上拧着腰,仰脸看看椅子背上挂着的她:
“钱琼姐就傻坏傻坏的,周大夫比她还坏。”
迟柏意一边觉得背后蛐蛐人很不好,一边又实在昧不下想听乐子吃瓜的良心,索性身体力行地给她剥起瓜子仁——
来来来,请细说……
陈运就说了:
“钱琼姐那天晚上是来看你笑话的啊,不过你可能太厉害吧没让她看成。”
心眼儿真多的迟大夫得意挑眉,“咔咔”地剥壳:
厉害?那确实。不过厉害的是你不是我。
“周大夫就很坏很坏了,不停地套我话……”陈运被她喂了一把瓜子仁,香香地嚼着:
“你是不是告诉她我会玩儿香什么的了?”
“没有。”迟柏意说,“基本就聊了你现在的病情和身体精神状态。”
“所以你肯定也没跟她说过咱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有我的家庭条件什么的,对吧?”
迟柏意“嗯嗯”的:“那我肯定不能跟她说那么多啊对不对,她就是个精神科医生,又不是心理医生。”
“那她可厉害了,进门就看出来我的爱好。”陈运嘟嘟囔囔地告状,“然后一直把话题往这上头带——我看过书的,书上说与创伤症候群体就应该这么交流,让病人说话。”
迟柏意就寻思刚才明明是老周说话更多才对……
“她先入为主觉得我有病就是因为我的爱好或者我的鼻子很灵,你跟她说我身体状态肯定提到过这个对吧?”
陈运从对面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在高兴的人脸上看出一种骄傲(到底在骄傲什么?):
“然后她就一直试图让我说什么芳香疗法,还用狗屁市场试探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状况,想不想治病……讨厌。”
“讨厌。”迟柏意马上跟着说,“太坏了这个人,我都跟她讲了不要去追究病因。”
“干嘛不追究?”
“干嘛要追究?”
陈运恼火地瞪她:
“你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话呢。”迟柏意笑:
“你没听出来么?”
陈运只好先端正自己的语气和态度,重新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
“我的意思是,可以追究的,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迟柏意也恢复了自己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过我想告诉你的呢,是现在不要急。”
“你现在能正常的生活,正常的重新进入世界和人生,才是当务之急。”
“毕竟你应该也猜出来了,性上瘾不是问题,只是个并发症而已。”
“可病因……”
“你希望追究这个病因,是因为想要摆脱,还是想要倾诉?”迟柏意反手敲敲桌子,问她:
“回答我,陈运——或者说你只是想要我知道?”
一只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进门来,扑棱着翅膀,一下一下撞上灯泡。
陈运捂住鼻子,起身去关了灯,又从小推车上摸出蜡烛来点燃——
烛影憧憧,散漫的柔光中,迟柏意看着那排浓密睫毛擡起,露出底下一双像是蒙着水光的眼睛:
“我就想让你知道。”
“那么你想让我知道是为了你自己的‘长痛不如短痛’,还是为其他——比如说你觉得这样对我来说更公平,或者……你想让我做点什么?”
这话问得很直白,迟柏意以为陈运会躲的。
可她没躲。
她咬了一下嘴唇,眼神恍惚中带着某种奇异的坚定,眼皮慢慢的红着,酽着脸颊也一起红起来,轻轻说:
“都有。迟柏意。”
“我想让你知道,因为你应该知道。”
“而且……我有点受不了你这样一天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是早一点知道,你可能、是不是就可以早一点来……”
“碰碰我……”
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