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含娘子的副业
尽管不知她为何忽然要和自己一起上去, 顾云篱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拉着她走上阶梯。
惶惶人语还在继续发酵, 已经从方才指责栖风堂的言论, 转变到内涵长公主的这场品香会了。从楼梯走上,人群已经被分散地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好奇, 扒在栏杆边看着。
微妙的气氛在内蔓延开来,林慕禾一边同顾云篱走着, 一边道:“大抵不是意外, 是有人有意为之。”
顾云篱侧眸看她:“御贡?”
“不止这些, ”林慕禾抿抿唇,压低声音,“恐怕是冲着殿下来的, 只不过栖风堂白白当了靶子,被借题发挥了。”
回忆起方才雅间内杜含与谢茗桥所说的那批贡院举子, 顾云篱恍然:“党同伐异……”至于那个“异”究竟是谁,自然便是一直与李繁漪不对付的那批人了。
脚步慢下来, 扶着扶梯的那只手蓦地攥紧,心中一寒。
“此举不单是殿下, 就连栖风堂、我们,都无异于架在火上烤,”林慕禾继续说着,“不论是否查得出那人的死因, 殿下都有被台谏拿错处的由头了。”
若想真正将这事择干净, 就要揪出背后主使之人,但……
说话间, 已经爬上了顶楼的天花板机关处。一路沉思的清霜终于开口:“既然那个人不是金桂仙子,那真正的金桂仙子,又在何处?”
栖风堂找来的舞者,应当可以信得过,没有问题才对,可方才流言四起,却不见那真正的金桂仙子出现,那么,这人便成为最可疑的人了,毕竟方才撒花舞蹈过去后,她飞回顶楼,再没看见。
四层说是一层,其实与阁楼无异,十分逼仄,环视了一圈,顾云篱看见了悬梁上垂下的一根断裂的鱼线。
天花板的机关由承重决定,一旦超过最后极限,就会引动机关,向下打开。
看见那鱼线,顾云篱也大概猜测出来:“恐怕一直是这根鱼线吊着他的尸体,最后鱼线断裂,尸体摔到机关上,最终摔在底层花台。”
“那金桂仙子轻功了得,筋骨根本不可能和那具尸体那样瘦弱。”看毕,几人心中也大约有了猜测,预备下楼告知李繁漪。
片刻功夫,开封府的人已闻讯而来,李繁漪面沉如水,静静听那开封府尹给自己报告:“矾楼内外都已围住,若真凶在此,一定逃脱不了。”
随枝和那位负责此次香会的薛娘子正受盘问,尽管薛娘子极力否认那尸体不是那位金桂仙子,可真正的金桂仙子却不见踪影,方才花舞时,这仙子遮着面,又无人看得清,仅凭薛娘子一人之言,就无法洗清嫌疑。
听见那官员审问的话,清霜头一热,开口道:“不是那仙子!绝不是!她会在楼内使轻功,筋骨怎么可能轻成那样?”
“你这小妮子,本官在审问,你插什么嘴!”
“聂大人!”李繁漪扬声喝了一句,“你只管查清真相,不必去管别的,既然不是那仙子,立刻在楼中寻人才是!”
顾云篱看了眼来得一群捕快官员,蹙了蹙眉,上前与李繁漪耳语,将方才的推断与所见一一告知。
被吼了一嗓子的清霜气得不清,见李繁漪一句话,那人又唯唯诺诺躬身,她更是不屑,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顾云篱身边。
那官员才知自己又自作聪明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将皇室牵连在内就不好办了,所以他一来,大抵了解清楚情况后,第一时间就想先将主责抛给栖风堂而将长公主摘出去,却没想到自己会错了意,这长公主完全就没有逃避责任的意思。
“殿下,事发突然,还是将尸体运回衙内,叫仵作验尸……”
“众目睽睽,死者死状凄惨,多少人目睹尸体,出去又要如何传播流言?你却说拉回去从长计议?”李繁漪环胸,冷笑了一声,“今日矾楼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我不信那杀人者能逃出去,来人,全楼给我搜,哪怕挖开地板,也给我把那金桂仙子找出来!”
这佥事显然没料到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颤着胡子嗫嚅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去、叫、叫仵作来!”
“不必了。”话毕,楼梯处却忽然传来冷冷一声,众人回头去看,见杜含扶着扶手正从楼梯处下来。
她卷起袖子,看着花台中央的尸体,道:“验尸是吗?我先前做过仵作,何必浪费那时间,我来吧。”
仵作行当,常年与尸体打交道,不说身上沾染尸臭,但是被认定是晦气,便是百八十行里最不受人待见的一行,可眼前这女人穿着素雅清净,看起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与这个行当打上交道的模样才对。
杜含说完,就连顾云篱都愕然了一瞬。
但看她撩起来的手腕处一圈经年的痕迹,顾云篱认得出来,那是常年佩戴羊肠手套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