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盯梢的小六一无所获,见她们出来,也没什么异常,索性便不去管这事儿,靠在车辕上,吹着口哨便一挥马鞭,驶向右相府。
清霜憋了一路,回了观澜院,便赶忙问了起来:“含娘子约你,可是长公主殿下那边有事情了?也不对啊……她要是有事儿,直接请咱们去的事……”
她问了一串,叫顾云篱有些头疼,忙叫她停下:“且慢,含娘子约我去,并非是殿下的意思。”
下一秒,清霜果然噤声:“哦……”
看她的反应,顾云篱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何时对李繁漪这么上心了?
“既不是殿下,那她引你去见了谁?”林慕禾问。
“是阆泽掌门,她是我旧识,认出了我。”
随枝一顿:“她先前见过你?怎么认出你的……”
“是那日在汴河渡口时,为那得了癔症妇人施针,”顾云篱自己也回忆了一番,“那掌门发现我曾为那妇人施针,那套针法,是我师父的绝学,她便因此发现了我。”
“既然是顾神医师父的旧识,那应当,可以信得过吧?”林慕禾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那顾神医说得‘好消息’,又是什么?”
提及这个,顾云篱的眸色柔和了几分:“好消息,事关你的双眼复明之事。”
语毕,林慕禾呆住了。
清霜与随枝俱是双眼一亮:“林姐姐的眼疾?莫非,她能看见了?”
林慕禾抿起唇来,手搁在腿上,搅在一起,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相反,表情还有些战战兢兢,似乎不太确定,顾云篱接下来所说的,是否真的是好消息。
“是,她应允我一味极难找寻的药材,若用此药引你眼中的蛊虫,可事半功倍,再过两个疗程,便能复明了。”
一听这个消息,清霜快要比林慕禾还要激动:“真的?!那也太好了——这东京也不算白回来一趟啊林姐姐!”
可林慕禾的脸上却只是一瞬间闪过喜色,她忽地拉住顾云篱的衣裳:“极难找寻的药材,就白白给你?顾神医,她是不是还提了什么条件,这条件,会不会……”
“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毕竟还有与我师父的交情在。”顾云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便拍拍她的手,“你若能早些看见,就比其他一切都好。”
林慕禾还想追问,那条件究竟是什么,但顾云篱却一把揭过:“不用担心这个,若是过分的请求,我自然不会同意的,以我之力,治好你也是时间问题而已。”
听她给自己保证,林慕禾的心才放下来点。可转瞬间,新的忧虑又涌上了心头。
治好了自己,顾云篱又要何去何从?是继续“利用”自己,还是离开自己?她会和自己,一直在一起吗?若不能,自己又该如何?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她听着与清霜说话的顾云篱的声音,第一次有些矛盾犹豫。
她想看见顾云篱,可又怕,失去现在拥有的。
若真要抉择,自己该当何为?情之一字,苦也,乐也,哀也。
她沉默了半晌,也被顾云篱收入眼中,只以为她还在想那阆泽掌门提出的代价一事。
闭了闭眼,顾云篱收紧袖口的衣料,回忆起方才与权淞的那片刻的交谈。
她知晓当年云家阖府灭门之事,在自己随顾方闻逃出生天后,也在东京城内帮忙打点,自己才能安然出了城,躲过桑氏与左相势力的清算复盘。
明白自己的苦楚经历,自然更不希望她抛下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而再来东京冒险为家人翻案,踏上一条不归路。
但顾云篱早已心意已决,只平淡地拒绝了她:“云篱来此,便意已决。若再不能为家人翻案,今后,恐怕再无如今的机会了。”
“时局虽乱,可机会便于乱中所生,掌门知东京危机,又可知绝处,才能逢生?”
权淞那双满是城府的眸子颤了颤,看着她决绝的面孔,良久,才摇了摇头:“你不仅与你母亲肖似,就连性子也与她不差几何。”
顾云篱垂眸:“我所行之事,九分危险,无意拉掌门进这泥潭……”
“若同门之情、故友之情止息于此,这偌大江湖之上,还可再谈半点情义?”她说了一半,权淞却打断了她,仿佛知道她解下来要说什么似的。
“我既然找你来,劝不走你,便只能助你,也算……全了多年前的遗憾。”
“您……”顾云篱心头一热,看着权淞,却觉得她,在透过自己,看着什么人,“云篱……无以为报。”
“你,可是要为那二娘子治好眼疾?杏花馆的弟子之中有几个颇有天资的,若你需要,尽可叫他们去帮你。”
心头一动,顾云篱忽然想到了什么:“医治之法,云篱已有眉目,只是,苦于收效甚微,进程太慢,于我,于那位林二娘子,都有如上刑。”
权淞挑眉:“阆泽收纳世间珍奇药草,你是想——”
“正是,这药草名贵,七岁只结一颗,可助药物加快发挥药性。”
“凌秋槲。”权淞眯了眯眼,道,“杏花馆中,曾收过一颗,我可以给你,但云篱,你务必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