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日后若是一切平息,带你四处看看,将先前没见过的都看一遍。
“你的意思是, 官家要将计就计,病一场?”
顾云篱从一旁人手中拿过剪刀,掰住一旁的花枝剪掉碎枝:“正是, 只是这肉羹梨汤依我之见多半是巧合罢了, 但官家疑心病太重,他信任许温之,许温之也断做不出这种自毁前程之事。”
“病一场, 看看谁要趁他虚弱之时做些什么,便极有可能是那个所谓的‘谋乱者’。”
林慕禾倒吸了口冷气:“谁会这么大的胆子……”
顾云篱笑了笑, 剪下来的短花枝递到林慕禾手心里, 院中时不时移栽进来许多花卉, 还有原先本有的,没什么人打理,长势有些杂乱, 她索性便在今日跟林慕禾一道修剪完了。
“这群人胆子不大,就不会有如今各方势大的情形了。”胆子小的人, 在这朝堂之上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官家只是想要个‘结果’罢了,殿试在即, 他疑心这个,明日我可能又要被迫在宫里呆一晚上。”翠莹莹的枝叶被她无情剪掉, 同时还不忘给林慕禾解释,“这样的叶子长势快压过主干,再长,树形便要不好看, 不如剪掉, 让它安分守己,莫与主枝抢养分。”
林慕禾不明觉厉:“云篱不仅通晓药理, 就连园艺花科也有涉猎啊。”她手里拨弄着府中池塘最后剩的几个莲蓬,圆润的莲子剥出来,落在手心里,珍珠般的一颗颗,好看也发着一股清香。
顾云篱低头专心修剪枝叶,她拿起几颗,率先递到顾云篱嘴边:“劳者先吃。”
后者也听话地吃进去,金秋时节,还能吃上一两口盛夏时的莲蓬,滋味也不错。
“只是若不是你发现了,这肉羹吃下去,又是一桩杀头买卖!”林慕禾面色沉了沉,“果真一步都不能错……今日如此,往后又该如何?”
“这太医,未必要做多久,”顾云篱轻轻摇了摇头,“我想,日后若是一切平息,带你四处看看,将先前没见过的都看一遍,如何?”
如今的她,不用刻意斟酌,遣词造句说情话便能自然流露出情愫,让林慕禾冷不防一阵心动。
抿唇一笑,林慕禾撑起下巴,仰头看着拨弄枝叶的顾云篱:“好啊,那云篱想先带我去哪?”
顾云篱认真思考起来,连手里的枝叶也顾不上挑拣了:“嗯……本想先带你去大理城瞧瞧,可惜那里如今太乱,不如先去夷陵看看,从前与师父和清霜云游,最先去的便是那里。”
她认真的模样很好看,有时林慕禾就喜欢看她颦眉思索的模样,清清冷冷,但擡起眼的一瞬间,落在她身上的刹那,那点冷淡疏离的眼神之中又闪出遮掩不住的欢喜,这一瞬的变化,她很喜欢看,不厌其烦。
原来人的眼睛真能说话。她撑着下巴想。
“怎么不说话了?”下一秒,顾云篱果然看了过来,目光移动的瞬间,落在她身上,眼底随后浮现出一点如细碎星光倒映入内的神采。
那其实是自己的倒影,不知为何,落进她眼中就好像被揉碎的星彩。
“我在想呢。”
“想什么?”
“想与云篱一起云游,是副什么光景呀。”
*
顾云篱的事情过去已多日,观察了李繁漪几日的态度与动作,邱以期与白以浓终于在清霜时不时来透露的一句“此人靠谱”的暗示中,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碍于顾云篱近来处在风口浪尖上,几人并未住在她的宅邸中,而是选择在房价最便宜的曹门里租了间屋子住下。
经历了得知自己被林胥蒙蔽、牵着鼻子走了数十年,邱以期对于东京的人处于极其防备的状态,当日与李繁漪相谈,也只是告知了在普陀寺发现禁药一事。
对方很聪明,看他们狼狈的模样,便知在江宁经历的事情绝对不止这些,也知道他们有所保留的缘由,很是体谅地没有追问,而是给足了时间让他逐渐放下心中的疑虑芥蒂。
曹门里的小院子不大,住了四个人,两个弟子平常睡在一屋,邱以期与白以浓各自分开睡下,如今还有一个每天都跑来看望的清霜,这小院就显得更为逼仄了。
李繁漪来时,清霜正数着一贯铜钱给白以浓介绍:“三文钱就能买一把青菜了,师尊,你白日十文钱的价格太贵了,明显是那人看你口音不是东京人,所以故意坑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扒拉着白以浓买来的那把青菜:“叶子也蔫了,我呸,这东京人怎么尽挑着外地人坑?”
白以浓沉默着记下,只是听她说着,拳头渐渐捏紧了。
李繁漪来得很低调,甚至连崔内人都没有跟着,而是只带了个听桃。
清霜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布衣百姓的衣裳,一时间还有些新奇。
事实上,人靠衣装马靠鞍的道理并不是放在谁身上都适用,哪怕李繁漪只穿了件淡色的素褙子,也难掩她周身的气度,默默看了眼她穿得那身褙子,再看看自己,清霜默默收回目光,暗暗计划起下一次做冬衣,一定也要穿穿现今东京贵女娘子们爱穿的褙裙。
“院中这么拥挤,前辈何不去我安排的地方?”
两个弟子手忙脚乱给这位驾临的天横贵胄沏了杯茶,放过去之后便赶紧跑回伙房,悄悄地看着这边。
“无功不受禄,您有心了。”邱以期推了推茶杯,“您喝茶。”
他客气地有点疏离,但也无可厚非,李繁漪笑了笑,端起茶杯十分给面地喝了一口。
但这几人置办住处就花了不少钱,更别提还有余钱置办什么好茶了,茶杯里的茶梗还漂浮着,一口下去宛如沙子兑水,甚至有点喇嗓子,让人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对面的人变着法给自己下的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