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姓甚名谁,师承何处?”
这一路上随处可见拾马粪的马奴们, 顾云篱本无意在这些人身上,却忽然瞥见个奇怪的人影。
她行医数年,早就便能判断一个人的身形是自然还是故作别扭, 而那捡马粪的马奴佝偻着身子, 却能看出来肩宽腰窄,手臂肌肉发达,整个佝偻的姿势也怪, 不像是先天的,倒像是刻意为之。
蹙了蹙眉, 目光所及, 那人捡马粪捡得卖力, 头发乱蓬蓬的,不修边幅,一身圆领的衣裳也解了半边扣子系在腰上, 露出半只胳膊,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 顾云篱有些恍惚,竟然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
“云篱?”身旁的人轻唤了她一声, 顾云篱方才回神,才发现已经到了御台下方。“你怎么了?”
“没事……看到个人有些熟悉, 大概是看错了吧。”收回神,顾云篱笑了笑,跟着许温之上了御台。
御台之上,李准正在与李繁漪说话, 似乎还是有关李磐之事,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随意在东京挑出来个世家子都能甩李磐十条街, 但皇帝铁了心不想让桑家人分到皇位的一杯羹,事已至此,还在叮嘱李繁漪好好培养李磐。
李繁漪但笑,身后站着的清霜都有些心疼她了:明知道那人不是做这个的料,却还要违心培养,简直是在给自己窝心。
李淮颂与桑盼又何尝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只是现下情况,只能面色稍微沉了沉,仍旧维持着表面的和乐。这御台上的气氛压抑得难受,不比方才还能纵声欢笑的看台,林慕禾面色淡淡的,拜见了皇帝,没过多时,右相也受命前来。
曾经的父女,如今的仇人再次相见,气氛微妙,谁也没能摸得准皇帝的意思,只听他夸了几句,一旁的桑盼却眸色幽沉,看着林慕禾。
隐隐的,她心底有些鼓噪,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总觉得,自己应当早早就认识她了才是。
也是,林家二娘是个盲女的事实满东京皆知,略感熟悉也是应该的,她不动声色,随意地夸赞了几句,复又瞪了一眼一旁不忿的李淮颂,示意他收敛些。
见无话可说,林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林慕禾便想着要不要起身告辞,正欲起身,一个内侍慌慌张张赶来,朝许温之耳语了几句。
原是李磐上好夹板出门绊倒晕过去,这会儿方才被巡值的禁军瞧见了。
闻言,众人满头黑线,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一丝无语。
“顾大人,劳你去看看吧,旁的人我还不太放心,伏玉,你也去瞧瞧。”李准叹了口气,道。
几人应下,林慕禾也顺势告辞,一行人朝随行太医的营帐去走,到时,正赶上他模模糊糊醒来。
营帐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模糊间,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脸在自己面前晃悠,伴随着一道声音。
“睁眼了,想来没什么大事儿……险些惊动官家。”
“诶,你还认得这是几不?”清霜习惯性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眼睛只睚开一道缝,神智尚且模糊的李磐眼前晃了晃。
“呃……”脑袋还混沌着的李磐看着,呻吟出声。
“娘耶,大概是傻了……”
“清霜!”顾云篱佯怒,拨了拨她的肩。
“顾大人,我家世子他他他……”
“只是磕到了,无碍。”顾云篱收起目光,冷漠地回答,心中暗想,还是在我眼前磕到的。
李磐终于艰难地在女使搀扶下坐起身来,捂着额头迷茫地看了四下一圈,身侧站着自己的随从、李繁漪,还有那个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小丫头……
视线晃动,落在一脸淡漠的顾云篱身上。
他浑身像是触电,一个激灵坐起来,又扯动了擦伤的手臂,龇牙咧嘴一番,指着顾云篱便语无伦次地嚷嚷起来:“你你你你、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顾云篱脸上浮起些许寒意,但一瞬间,又换为平常的疑惑:“世子看见什么了?”
林慕禾愣了愣,看着李磐眼中避如蛇蝎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还有你!”李磐奋力一指,“我原想着为什么她如此不识好歹不愿和我亲近,原来你们两个——”
“李磐。”他话未说完,李繁漪的声音便传入耳边,令他浑身冷得打了个哆嗦。
“胡言乱语什么?你自己出门便被绊倒在营帐钉子前,是你随从亲口说的,你又看见了什么,如此出言不逊?”
李磐震惊,转头去看自己的随从,却见他也窝囊地点头,心中顿时一颤。
“你、我……你们!”
“受了伤就好好养伤,”李繁漪面露不耐烦,“我让淮颂来给你赔个不是,他确实有些急功近利了。”
李磐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对上林慕禾的目光,他又倏地心虚起来——方才一番话已经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暴露了,往后,自己恐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一行人离开,只剩下他在营帐内独自发呆。
撩开帘帐,马场上又热闹起来了——新一轮的马球赛开始了,场中的娘子郎君们正打得热火朝天。
迎面的营帐撩开帘子,林宣礼正扭着自己的手腕,扎着一圈白纱布走了出来。
碰上几人,他也有些愕然,目光瞥过林慕禾,他一顿,朝几人行礼:“殿下、顾大人。”
“林提点有心了,”李繁漪笑笑,“若不是您,磐哥儿不知道要摔成什么样了。”
要不是你,李磐现在大抵也该去r />
“官家吩咐,不敢不从,世子还是受了伤,是在下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