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方闻人未至声先至,隔着老远便道:“什么味道这么香?一回来就有饭吃,云丫头孝顺呐。”
竹帘之下不过片刻便闪来两个人影,常焕依还在斥他:“半辈子没吃过饭了你,能不能有些正形!”
一迈进厨房,目光与坐在小马扎上的林慕禾相触,顾方闻一噤声:“哟,小禾娘子也在呢。”
“顾伯父。”她起身,朝他点了点头,“云篱做了药膳,你们也来吃点吧。”
“云丫头做的?”顾方闻表情凝重了一瞬,“你也敢吃啊。”
林慕禾失笑,刚想回答,顾云篱便从一堆柴火里擡起头,看了一眼顾方闻:“师父。”
“唉不说你不说你,说你两句又这样盯人了,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骇死人了……”
“药膳是阿禾要吃,早早炖上的,单吃这个怕不够,我让人去买了些其他的菜,”她起身舀了清水洗手,“等清霜回来了再开饭。”
林慕禾眯着眼睛笑:“我听云篱的。”
顾方闻啧啧了两声,身后的常焕依环胸问:“那丫头去哪了?早晨不是同你们一道走的吗?”
“出去追长公主,便不见人影了,应当是随长公主出去了吧。”顾云篱道,“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我只说这孩子心性单纯,那长公主看着便是个城府极深的模样,她这大傻丫头,怎么能玩得过她?”常焕依叹了口气,“奈何你们两个都不是听话的主,叫你们离这些远点……”
“现下都是这局面了,说这些也没用了,”顾方闻推着常焕依入内,“不如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状况。”
趁着等菜的时间,顾云篱与林慕禾干脆和这两人坐在一起,商议这几日的对策。
“现在,只剩一件事了。”顾云篱垂了垂眼,轻声道。
与她有关的,便只剩翻案,今日太子虽答应下了自己,但这都是利益为上的朝堂,难保他不会反悔。
顾方闻撑了撑下巴,看着她垂眸的动作,缓缓轻舒了一口气:“此事,有着落,折腾这么一遭,总不会败兴而归。”
林慕禾也附和,轻轻牵起她的手,喃喃道:“如今那卷宗内云伯父留下的医案一时间找不出来,最有力的证据便是林胥书房中的医案了。只可惜上次发现,我未能一举拿出来。”
两人提及此事,就有些蔫巴巴的,若是上次偷出来,现在的一切就简单多了,但彼时的境况,若真偷出来,等着林慕禾的是什么,就更不好说了。
语罢,却不见顾方闻与常焕依露出忧虑的神色,两人笑了笑,常焕依便道:“你们不猜猜我两去做了什么?”
顾云篱擡起头:“做了什么?”
“事系我在西南的遭遇,你待我想想怎么开口……”顾方闻摸着下巴咂咂嘴,“简而言之,与你父亲被冤一事有关,此前我在书信中同你说过,右相与西巫弟子来往密切,尤今年严重,而这西巫弟子,来时路上被你常师叔捉住了。”
他简单讲了讲那日与太子幕僚以及敕广司的人一同抓捕那西巫弟子的情形。
顾云篱扬眉:“捉住了,那岂不是……”
“若缺少足证,自可拿他为证,只是……如今的问题却不在此。”常焕依摇了摇头。
林慕禾一顿:“继后已定罪,此时南北皆战事,朝廷也大有让江湖势力一道抵御内忧外患的意思,他执掌龙门,一时间离不开他,真相揭发,怕会大事化小,难以撼动他。”
顾方闻道:“这样的人,若不能斩草除根,日后东山再起,又是个难缠又恶心的麻烦。”
“师父方才说太子的人也在内捉捕他,可是也对右相起疑?”
“这人罪行罄竹难书,不止这一桩罪状,西南兵变时牵连起大批的人,那时成都府的人派兵前往镇压,却个个都精神萎靡,战力低迷,都是中蛊之象,实为此人被商王买通所为,因而,太子才欲捉住此人。”
顾云篱蹙眉:“听这些描述,他倒是只像个为利奔走,没有原则的人。”
“你说的没错,”顾方闻哼笑了一声,“只要有钱,他能给任何人卖命,此人修习西巫禁术,终被反噬,痛苦难抵,只能用禁药来缓解痛苦,是而得来的钱财尽数用于此,为右相卖命,想来也是因此。”
事情到此地步,实在可笑,一桩牵连不知多少无辜之人的冤案,竟然还无法彻底撼动林胥,人命好似草芥,顾云篱以为事到如今能有改观,可到头来发现,不过和最初一样罢了。
“他昨日还派人向我递来请帖,近来许多江湖之中大小门派应召前来东京商议,可惜了,我已脱离西巫,怕是不能给他助力了。”顾方闻说着,又瞟了眼冒着白气的灶台。
顾云篱双眸一颤,倏地擡起了头。
恰好,出门买菜的女使也回来了,他从小马扎上起身,乐呵呵地就要去接。
林慕禾却注意到一旁顾云篱的异常,她侧头,问:“云篱?在想什么?”
“我在想……既然太子对右相态度不明,那便说明他也在考量,考量如何处置如今一家独大的右相。”
以右相自来谨小慎微的性子,定不会在这个风口冒大头,那若是他非冒不可呢?
顾方闻的身形一顿,回过头来:“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