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咎临近出门前却顿住了脚步,单手整了整衣衫,眼神睨着身后的王扬开口:“顺便去查查阿屿今晚出什么事了,他要是真伤筋动骨了,你这皇朝海岸就换个老板吧,你这长辈怎么看的孩子。”
王扬并不做声,反而是一副讪讪的模样,不住地在心中暗忖:还孩子呢,都成年俩月了,也就在你眼里他还算得上是个孩子。
但这话可不敢说出口。
宗政屿临近医院前还特意打来电话,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让裴爷知道今晚的事,哪成想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又不能直接把情绪堆到裴爷的身上,王扬也只能恶狠狠地朝匍匐在地面上的男人踹了一脚。
没得到回应的裴无咎眉头不过轻轻一皱,当即就明白过来,将王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紧接着冷笑出了声。
“行啊,这事儿你比我知道的还早。”
“裴爷……
我”裴无咎紧了紧后槽牙,面上的担忧尽数散去,重新换上了以往那副高冷逼仄的模样,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眼神扫过来,都足以称得上震慑。
半晌后才施舍般的开了口,打破了这如同冰碴一般的氛围,只是那感觉像是又将人扯进了地狱。
“还有精力跟你通气,看来是没什么大事。”
王扬把头低的死紧,背地里却把宗政屿这臭小子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对上裴无咎的视线也只能咬了咬牙:“裴爷,阿屿这孩子你是知道的,他向来懂事,这也是不想让你担心他。”
“懂事?那混账东西现在在哪儿?让他给我滚回来。”
王扬微微擡头瞥了一眼盛怒中的老板,随后又瞥了一眼,在得罪小少爷和裴爷之间果断地做出了抉择。
“裴爷,屿少今晚可能滚不回来。”
王扬口中那个滚不回来的青年,此刻正死咬着牙关躺坐在诊疗室里。
面对那堂而皇之要命的圈套,宗政屿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却像是彻底换了个人,就连脸上的肌肉都有着轻微的颤抖,只因手机上那如同催命般的信息。
【扬叔:裴爷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别忘了装的惨一点。
】这一看就是把自己卖了个彻底。
“哟,咱们屿少还有心思玩手机呢?”
裴无咎刚一踹开病房的门,看见的就是宗政屿这惨淡模样,但至少胳膊腿儿还是全乎的,担忧隐匿下去后便只剩愤怒。
他盯着宗政屿那张挂了彩的脸反手就是一巴掌。
“能耐了啊,封锁消息还封到我头上来了。
怎么着,过两年是不是要逼着我退位让贤了?”
皮肉上的疼痛火辣辣的漾起来,宗政屿的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酥麻,他看着裴无咎因为用力打他而泛出红的指腹,下意识地用舌尖顶了顶发烫的腮帮子,着实渴得厉害。
“说话!”
青年猛地擡起头来,眸中的紧张一闪而过,随后更是在眼尾挂上了一丝偏执疯狂,只是他隐藏的很好。
“父亲,我不是。”
宗政屿眉眼低垂着,架在脸上的那副半包眼镜更显得他斯文了不少,说出口的话更是带着委屈。
饶是谁看见他这一副战损美人的姿态都不会有责怪的心思。
见着自己的示弱起了点效用,宗政屿更是顺杆爬:“我错了,我当时只是急糊涂了。
心里盘算着万一他们的目标是你,就为了让我引你过来,我……”
顶上心头的火气愣是被宗政屿这三言两语给磨了个干干净净,毕竟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也舍不得真朝他发火。
这孩子他爸是自己最为得力的下属,夺权的时候一次意外让他送了命,打那之后裴无咎就把他的孩子养在了自己的名下。
那可是救命的恩情,就算把孩子养大,他仍嫌不够。
“老李呢,他不是贴身保护你的吗?”
既然自己养大的孩子舍不得下手,总得有个出气的人。
青年猛地坐起身子,甚至连手背上扎着的针都没来得及顾及,骤然攥上了裴无咎的衣袖。
青年那修长有力的指节白净的很,紧紧攥在黑色的西服上,有一种清冷淡漠的美感,直让裴无咎出神了片刻。
下一秒,宗政屿的手就被掰开。
他并不习惯别人触碰他,哪怕是最为亲近的人都不可以。
青年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受伤。
“父亲,今天这事是我判断失误,不关老李的事。”
稍作停顿后把眉眼垂地更低,“老李为了保护我,现在还昏迷着呢。”
因为方才的用力,针尖已经深深地扎进了皮肉里,药液也随着注射进了皮肤。
宗政屿的皮肤本就白皙,突如其来的青紫在他的手背上更为骇人。
裴无咎倒是还想说些什么,此刻也全然压了下去,按了铃叫护士给他重新扎针。
“行了,我也没说责罚他,你跟着较什么劲。”
男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心疼。
这小子现如今这般青涩的模样就能称得上是勾人,更别说是以后长开了,那得祸害多少小姑娘。
“还疼不疼?”
宗政屿的神情骤然放松了下来,确定裴无咎真的不生气了才敢开口回应:“我要说疼的话,父亲今晚陪我吗?”
“你小子还真是会顺杆爬。”
裴无咎虽然这样说,却还是点了点头:“睡吧,我今晚在这陪你。”
看着自家儿子心满意足的躺下去阖上眼,裴无咎的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的笑意,他家儿子最懂事的让人心疼。
就算他今晚意图瞒过自己,也是为自己着想。
这儿子真没白养。
“咚咚咚”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扰乱了裴无咎的心绪,下意识地瞧着自家儿子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才放心的起身出门。
随着病房门咔嚓一声关严,原本躺在病床上应该陷入熟睡的宗政屿却猛地睁开了眼。
病房里只点了一盏呼吸灯,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射到他的脸上显得整个人格外深邃。
没有眼镜的束缚,那股萦绕在他身上那股温润的气息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冽。
他动作轻缓地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神色冰冷的按下拨号键,直至对面接通后又猛地挂断。
对面很快发来两个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