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咎闻言眸色顿时晦暗起来,却也没准备把事挑明了讲。
若自己真的挑明病情,外面的闲言碎语还不是宗政屿现在能招架得了的。
别看他们现在对着自己一口一个“裴爷”的叫着,要真有跌落泥潭的那一天,有的是人想把他淹死在里面。
“这就是你口中重要的事?”
裴无咎那双惑人的眸子轻轻眯起,敲打道:“就这点破事儿值得你从医院跑出来?”
答非所问,便就有了答案。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王扬见事态不对登时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了他们二人交锋的视线:“裴爷也是关心你,现在什么事都比不上你的身体重要,听叔的,咱回去好好住院。”
宗政屿只觉得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只憋人的紧。
他的神色此刻难看得可怕,双拳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只为了压制住心里翻涌的怒气。
“不去。”
旁的事他都能退一步,但这件事不行!鲜少见到宗政屿这幅倔驴一般的模样,裴无咎只觉得一阵头疼。
休息没能跟上的烦躁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眼底一片冰冷。
“是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裴无咎命令道:“道歉。”
青年猛地擡起头来,眸子中氤氲着的猩红似要翻涌而出,但在对上裴无咎那眼底浮现的愠怒后,瞬时清醒过来。
宗政屿知道裴无咎最讨厌有人忤逆他,而自己刚才的话无异于在拨弄他的底线,只是…他怎么能生出跟别人在一起的心思呢?青年的眼眶红得厉害,一时之间竟是分辨不出是气是恼。
“扬叔对不起。”
宗政屿的态度转变的那叫一个快,再次转过身来对上裴无咎的视线时,暴虐情绪已经被他尽数遮掩了下去,唯余委屈。
“我只是害怕父亲有了喜欢的人就不要我了。”
在上位者跟前示弱总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当然,屡试不爽的前提是他乐意宠着你、惯着你,否则这种小把戏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以往这招在裴无咎跟前很好用,今天却出了岔子。
裴无咎单手扶额揉了揉眉心,一股股袭来的钝痛让他无暇顾及宗政屿表现出来的不安,半晌后才面色铁青地朝着宗政屿摆了摆手:“你是我儿子,怎么可能不要你。”
男人的眸色深沉的厉害,实在分不出精力去哄孩子,语气也格外的生硬:“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医院修养,没事别出来晃悠。”
裴无咎顺势擡手看了看腕表又转而对着王扬开口:“今天太晚了就别来回折腾了,让阿屿睡这儿,明天早点叫司机接他去医院,到时候病房找几个人守着,让他好好反省。”
要是说宗政屿或许还有小孩子心性,因为这种搬不上台面的事儿就能闯上顶层,那王扬可就不一样了,他向来都是拎的清的。
若不是真出了解决不了的事,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来打扰自己,更何况还是在明知道自己接受治疗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愈加难看,对王扬沉声道:“跟我去书房。”
王扬应了声就要跟上去,与宗政屿擦肩而过时看着他脚步虚浮的模样,终究是在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擡手拦住了青年的胳膊,轻声叮嘱他别把今天这事儿放在心上。
“父亲。”
宗政屿试探性地朝着裴无咎离去的方向挪了挪,却迟迟没能等到他的回应,眼底里余下的全是裴无咎离开的决绝的背影。
随着“咔嚓”一声响,房门彻底隔绝了客厅里那暖黄色的灯光。
宗政屿心里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怒意重新冲破了桎梏,裴无咎从来就不会回头,从来都不会。
他怎么就不驻足回头看我一眼呢,怎么就不听话呢。
还想着找女人?做梦!……
“长话短说,出什么事了?”
裴无咎从办公桌旁的酒柜里取出来一支干红,顺势给王扬也倒了一杯,直到甘甜的液体划过喉咙,才让疲倦的大脑清醒了些。
“阿屿说您把赵颂和给开了,我来问问情况。”
裴无咎神色一凛,连带着手上摇晃酒杯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片刻后才在嘴角重新挂上了笑:“他跟你说的?”
在医院的走廊外虽然是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宗政屿知道了这件事,但明面上这消息可算是他自己偷听到的。
这么来的消息他都敢往外说,还闹到了自己的跟前,看来是有什么事真把他逼急了。
“他就是用这个理由让你带他上来的?”
王扬此刻也琢磨出不对味儿来了,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怔了好一会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局促地开口:“这消息是您透露给他的?”
裴无咎示意王扬从自己的跟前坐下,似笑非笑地朝着书房的门瞧了一眼,好整以暇地开口:“赵颂和帮裴江闻说话,我身边怎么能留这种人,但我还真没把这事跟阿屿说。”
说着还从笔筒里取了支笔,张扬狂放的字迹在说话的间隙从纸张上浮现:【我怀疑阿屿跟裴江闻有勾结,让小赵去查了。
】王扬震惊地看着这行字,瞳孔都跟着震颤。
当年夺权的时候多惨烈自己可是见识过的,裴无咎怎么可能能容忍自己养大的儿子跟仇人的儿子勾结。
合着这是给宗政屿下的套啊,这孩子竟然还往里钻。
“可能是偷听来的吧。”
裴无咎神色森冷的起身走到书房门外,修长的指节搭上了门把手,转头对着王扬笑道:“你猜这门外会不会有人偷听。”
话音也才刚落,书房的门就被猛然拉开,而门外的宗政屿正保持着一个预备敲门的动作,手中还端着一壶沏好的茶。
对上裴无咎那双称得上冷淡的眸子时着实震惊了一瞬,而后又垂下头来掩饰着什么:“父亲,我给您和扬叔沏了壶茶,正准备给您送来。”
“是吗。”
裴无咎皮笑肉不笑。
王扬听见这动静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裴无咎开口:“我看屿少也不用去医院了,把他关地下室去。”
——某刀:恭喜屿哥喜提小黑屋宗政屿:你当我真那么蠢?我装的某刀:不信裴无咎: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也能看见你的回答宗政屿:父亲我错了,都是某刀,是他害我!某刀:??!我?!!要脸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