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时说到这里时稍稍停顿了一瞬,心神一荡:“您确定要这么放任吗?”
病房里连同空气都弥漫着消毒水味,窗外阴雨连绵,没有半分理应在午后呈现出的舒适。
裴无咎只察觉到一片阴云覆盖在房间里,透不过气。
突如其来的情绪上涌,让裴无咎无措地攥起了拳,紧咬着牙关擡头望向面前的青年,强撑着不让他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能走到哪一步是他自己的本事,我也挺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裴无咎虽然这么说着,但眼底里却闪过一丝强烈的掌控欲。
他可以放任宗政屿有这些小动作,但总归不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只是这狼崽子已经一步又一步的触碰这根红线。
“你不适合在这里待太久,”裴无咎强忍着牙齿打颤的躯体反应,甚至将那发抖的胳膊藏匿到了身体后面:“宗政屿要是再指示你做什么事,除了对我下手,你尽管满足他。”
邵时那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对这明晃晃赶客的话语没有露出半分的不情愿,留下一个新手机后匆匆离开。
裸机冰凉的触感让裴无咎打了个冷战,原本只是以为宗政屿这孩子被自己养的心大了,没成想已经出师了。
要不是今天邵时过来这一趟,自己的手机还得被监听多久?宗政屿,当真是好样的。
……
柯昕娜接到电话时还有些怔愣,随后满怀歉意的朝着面前的小姑娘笑了笑:“我现在有点急事需要出去,大概三个小时之后回来,你……”
“姐姐没关系的,我可以在这里等,这次的心理疏导是我来的太早了。”
小姑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风雨欲来的神色,却又被她强硬的压了下去:“姐姐介意我在这里画画吗?画室老师布置的作业我还没有做。”
柯昕娜笑得格外温柔,临出门时还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当然不介意,等我晚上回来请你吃晚饭。”
方才电话里裴无咎的情绪格外的乖张,柯昕娜透过车窗看向外面不断倒退着的树木,心脏怦怦直跳。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觉得恐慌。
阴雨连绵的昏沉天气原本能影响人的情绪,方才的电话里听裴无咎的意思,仿佛还受了些许的刺激。
其实她在治疗过程中有很多次对裴无咎的意志力都产生了由衷的敬佩,重度抑郁和重度焦虑哪怕沾染上一个都足以将人拉入深渊,可裴无咎硬是撑了下来。
刚成年就被迫参与到家族斗争中,被最亲近的大哥喂了花生,抢救了整整14个小时。
他的父亲将他视若弃子、玩伴与他同室操戈、下属为了保护他在他面前尸身被炸的得粉碎……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别人说他乖张狠戾、说他暴戾恣睢,被架在高位这么多年,一直苦苦支撑着。
“裴爷,您还好吗?”
病房的门并没有关,柯昕娜气喘吁吁的从电梯里奔出来,瞧见的就是倚靠在窗边,双目无神的裴无咎。
“柯医生,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柯昕娜伸手拍了拍胸膛,平复着粗重的呼吸,半晌后在裴无咎的示意下,把病房的门关上。
这次的检查结果让柯昕娜紧紧地皱起了眉,也顾不得对裴无咎的尊敬,严肃开口说:“您的躯体反应已经这么严重了,您必须住院接受治疗。”
裴无咎强忍着翻涌在心中的烦闷,甚至有一股困倦的感觉在头脑中来回侵袭着,在听到柯昕娜这话时,甚至有一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半晌后才开口:“现在还不行。”
“裴爷。”
柯昕娜苦口婆心地劝解说:“屿少的能力挺强的,您大可以把公司的事交给他,先休息上一阵。”
男人嗤笑了一声,眼睛缓缓地眯了起来,从眼底深处漾起了嘲讽。
“他能力是挺强的,要不然我也不能被气成这样,他要是在我跟前,我非拿棍子抡死他。”
柯昕娜微微啧舌。
行吧,说错话了。
为了抑制病情的继续恶化,柯昕娜从随身带来的医药箱里取出了注射器和一些不知名的颗粒药物。
“裴爷,接下来的xue位注射可能有点疼,也就扎您个二十来针吧。”
裴无咎猛地转过头来,面露怀疑的打量着柯昕娜手中的注射器,酝酿了半天才开口:“二十来针往哪扎?”
“手腕、脚腕、后背……”
眼瞅着柯昕娜还要继续往下罗列,裴无咎无奈地抿嘴挥了挥手:“开始吧。”
这其实是个大工程,扎针埋药,每个xue位都要来两针,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两人皆是出了层薄汗。
柯昕娜收拾着医疗器具,又把注意事项给交代了一遍,最后才道:“xue位注射不能代替药物治疗,裴爷,咱的药每天还得继续吃着。”
身上那股酥酥麻麻的劲儿还没下去,裴无咎偏头瞧着被贴上纱布的手腕:“什么时候能把这揭下来?”
倒也不是他心急,主要是这纱布太过于明显,每天来打针的医生护士也不是瞎的。
但凡有一个人把事捅到了宗政屿那里,那就离自己退位让贤不远了。
“两天。”
时间线拉的太长,这个医嘱裴无咎压根不可能听,但还是点了点头。
宗政屿好不容易处理完公司的事,紧赶慢赶地就往医院里跑,却在车辆驶入医院大门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柯昕娜。
还不等他瞧的真切,柯昕娜已经拉开了路边打着四角闪的网约车门,知之后者消失不见,他才擡头朝着裴无咎病房的方向瞧了过去。
自己在公司里忙活了一整天,裴无咎却在医院跟这些莺莺燕燕打交道,宗政屿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
青年面色沉重地摁开电梯门,不断地打着腹稿,生怕在接下来的询问中,得到自己不想得到的答案。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被打开,宗政屿大步流星地走到病房门前,屈指敲了敲,强压着心中的郁气说:“父亲,我能进来吗?”
——PS:xue位注射确实是有被用到抑郁症的治疗里哈,这个不是作者菌编的,裴爷被扎了二十多针,好惨哦裴无咎:我谢谢你哦,我宁愿吃药宗政屿:吃什么药?父亲您病了?裴无咎:被你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