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裴无咎的电话打不通,就连王扬赵颂和的电话号码打过去都是占线的提示音——他被拉黑了。
这些天他倒是没从钱上吃什么屈,住院费和营养费一直有人交着,就连一日三餐都有外卖小哥给送进来,但裴无咎身边的人从未出现过。
之前不管大病小灾的,裴无咎都至少安排老宅做饭的明姨来送营养餐,可现在连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无疑都表露出了同一个信号——裴无咎这回是真的疏远自己了。
“哎哎哎!你干嘛呢!”
护士刚准备进来换点滴药品,就瞧见宗政屿强撑着身子要下床的模样,连手上的药瓶都不管不顾了,愣是把人死死地重新摁回到床上。
“你这腿不想要了是吧?”
护士的动作可算不上轻柔,毕竟这样的戏码宗政屿可不只来了一遍,先前还能忍下脾气好声好语地劝诫,现在就三下五除二把人重新推回到床上。
倒也不是宗政屿多么好推倒,单纯就是因为腿瘸了重心不稳这才让护士有了可乘之机,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
宗政屿剑眉微拧,语气也格外冲:“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您是二等的护理等级,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来查一次房,您觉得您在这种情况下溜出去,我们不会受罚吗?”
护士的面上也袒露出几分疲态,这个逼班是一天也上不了了。
护士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宗政屿稳稳的拽住了胳膊肘,又像是意识到有男女之别,恍然把手撒开。
“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护士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却能从眼底轻易的分辨出一抹哀怨。
“当时我住院时是不是留了家属的联系方式,我现在联系不到他,你们医院可以帮忙联系吗?”
裴无咎的电话哪里是陌生号码能打得进去的,这事儿也只能无疾而终。
巨大的恐慌将宗政屿笼罩着。
对他来讲最大的惩罚从来不是裴无咎在气头上对自己的责骂和动手,反倒是不闻不问更让他害怕。
已经足足有一周了,他甚至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无法恳求。
外面的天阴沉的厉害,丝丝缕缕的小雨被寒风裹挟着锤打在大地上,宗政屿心里的防线已经被彻底击垮,趁着护士站的护士们午休的功夫,一瘸一拐地绕出了住院部的大门。
“裴氏集团总部大楼。”
计程车司机看着宗政屿这一副狼狈的模样,原本是想劝他继续回医院养病,奈何后者二话不说塞给了他一把的钞票:“要最快的速度!”
宗政屿的声音里透露着颤栗,就连身上的衣衫都格外单薄,为了见到裴无咎已经别无他法。
去到总部大楼的这一路上,宗政屿的眼眶就被染得通红,司机从后视镜里瞧着啧啧称奇,终究还是没能忍得住跟大金主搭话:“我看你年纪也不算大,裴氏集团可是大公司,这么小就进去工作了?你这不会是工伤吧。”
宗政屿可没这个心思跟他搭腔,把头偏向窗外看着不断倒退的树木,心脏狂跳得厉害。
见宗政屿不答,司机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噤了声后骤然把油门踩下,临近到路口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这个集团园区得刷脸、刷车牌号进去,我这肯定是进不去。”
司机脸上袒露着歉意,视线却一个劲儿的在宗政屿的腿上打着转,显然是看到了他那层层包裹着的腿。
看着青年甚至因为走出医院的这段路很长,渐渐氤晕出了血迹,忍不住开口:“要不你打个电话让人出来接你,你这样我也不放心啊。”
毕竟收了人这么多钱,这服务总得到位吧,要不然这钱拿着心里不舒坦。
“不用。”
宗政屿铁青着脸打开计程车门,门口的保安瞧见宗政屿的脸先是一惊,而后就犯了嘀咕,愣是没有开门的举动。
上面可是刻意交代了绝不能把宗政屿给放进去,现在这个社会能保住一份工作不容易。
就算眼瞧着屿少伤口处往外渗着血,衣着单薄的站在寒风口,他又能做什么?“屿少,裴爷交代了不能把你放进去,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宗政屿沉默了半晌,喉结滚动,这才从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裴无咎真的就这么心狠,要斩断所有自己来认错的路吗,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吗?这阴沉的天,毛毛细雨竟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宗政屿笔直的矗立在集团门外,甚至都没有要躲雨的举措。
“屿少,您这是何苦呢?”
保安队长从接待室里取出了一把雨伞,着急忙慌地跑出来递到了宗政屿的手里,心中还隐隐夹杂着些心疼。
他的儿子也跟宗政屿这么一大,若不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怎么可能一声不吭的站在门外,甚至连雨伞都不愿意接。
“父亲会见我的。”
卓宿接到保安队长打来的电话后,登时就把这消息告诉了裴无咎,但后者的身形一直隐在电脑后,甚至连擡头的意思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宗政屿被雨淋着的伤口隐隐作痛,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体温在缓缓流逝,那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感觉太过于清晰。
裴无咎电脑的页面自从卓宿敲响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就再也没能翻页,手指不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终究是擡起脸来透过落地窗往外看去。
距离足够远,只能依稀辨别得出是个身形俊朗的少年倔强的站在冷风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直至远处那个少年身形微微一晃才缓过神来。
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猛地提了一口气后骤然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渐渐模糊了宗政屿的视线,身体渐渐脱力,而后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面上。
直至意识模糊的前一刻恍然擡头的功夫,仿佛是瞧见了那么熟悉的身影。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