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屿只是不咸不淡地掀了掀眼皮,而后毫不顾忌的穿上了衬衫,擡手系扣子的时候平淡开口:“姓杨的那手里那最后的股份是不是被扬叔给拿走了?”
这件事情当真是棘手,原本宗政屿是准备亲自跑这趟业务,奈何裴江闻那边的事儿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只能交付到手底下的人去办。
实际上,自打宗政屿决定要把这事儿交给邵时来处理的时候,就注定了不会成功,毕竟他可是裴无咎的人。
“王总下手速度太快,铁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而且在价格上咱们本来就不占什么优势。”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可以替自己背锅的,自然是可劲儿的要把事儿往裴江闻身上推,目的得逞的同时,还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去帮我联系裴江闻,我要跟他见面,好好得算算这笔账。”
男人的声线冷得仿佛在室外冻了一整晚的冰碴子,眼神中闪过的那么哀怨和愤怒丝毫的收敛,仿佛造成今天这幅局面的始作俑者唯有裴江闻一人。
“屿少,你身上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近期不建议你出门。”
邵时也没准备想劝他,他自己的身体都不在意,难道还能指望别人去?要不是因为裴爷当初派他到宗政屿身边时下了死命令,才懒得管他。
“没事儿,你尽管去安排。”
或许是情绪太过于急切,接连咳嗽了好几声,牵扯着胸腹部的鞭伤,面上的神色变得更苍白了些。
自打把视频交出去的那一刻,裴江闻就陷入了无休止的挣扎。
按照他对宗政屿的了解,鱼死网破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他的心思那么深沉,挡得了一回,可不见得往后都能挡得住。
直至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还是砸到了地上。
“邵先生。”
邵时对于裴江闻接电话的迅速稍有些愕然,却又很快地平息了下来,开口前似乎还斟酌了一下措辞:“裴经理,我们屿少想见你,现在已经派人到您的住处,大概五分钟后您可以直接下楼。”
邵时的声线格外僵硬,似乎没有给裴江闻留下任何反驳的余地:“希望您别做过多的挣扎,屿少让我给您带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裴江闻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去,随后格外烦躁地起身从原地踱了一圈。
视频已经铁证如山,他不相信裴无咎会这么轻易的饶过宗政屿。
但如果已经教训过了,他怎么可能胆大妄为到继续跟自己叫嚣?难不成计划出了什么错漏?裴江闻急得连冷汗都冒出来了,手中却依旧紧紧的攥着手机,终究是憋不住劲儿给王扬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王扬沉默了一瞬,并没有直接回应裴江闻的话,反而是将他彻头彻尾地敲打了一通,告诫他别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否则没什么好果子吃。
一辆黑色的GLS稳稳地停到了楼下,鸣笛两下后甚至没有熄火的打算。
裴江闻猛地吸了一口气后,大步流星的乘坐电梯下楼,绕到了SUV前默默地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随着他的动作,车窗缓缓降落。
邵时面无表情地单手把持的方向盘,整张脸有近三分之一的部分被墨镜覆盖着,哪怕是过道里的阳光再灿烂,此刻也显得格外阴沉。
“邵先生,不知道阿屿这次找我究竟是什么事儿?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时不时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裴江闻纵使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也没真身上阵跟人在线下干过,但宗政屿动手的时候他却是亲眼瞧过的,若真是真枪实刀的干,决计没有任何胜算。
邵时只是淡然地瞅了他一眼,把持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盘面上敲击着,手背那隐隐漾起的青筋,对于纸上谈兵的裴江闻来说无疑是绝对的震慑。
“屿少不希望等您太久,您还是先上车吧,有事车上聊。”
邵时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这一幕落到裴江闻眼里跟威胁没什么差别。
车内的暖气开的挺足,吹得人直犯困,蓝牙播放着的音乐透过大柏林传扬出来,让人的精神如同紧弦一般崩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瞬就足以崩盘。
“邵先生。”
“裴经理没必要这么紧张,我相信您跟屿少之间也没什么误会。”
透过后视镜,邵时将裴江闻浑身上下逡巡了一通,而后极为利落地插入快车道:“就我一个人来接您,当然也称不上是大张旗鼓,至于原因……
我也不知道。”
这一番话把裴江闻要问的话题全都堵了回来,而后便是一路无言。
真正瞧见宗政屿的那一刻,裴江闻竟是察觉到了什么叫做脚底生寒。
明明坐在对面的这个青年面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却愣是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浴血而生,但就算再胆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
“阿屿,这么着急找我过来是?”
“坐。”
宗政屿把手中翻阅着的课本撂到了一旁,随手朝着一旁的沙发指了指,“没什么事儿还不能来找你喝喝茶了,毕竟咱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话从现阶段说出来确实是有些可笑了,但裴江闻还真不至于当面就驳了宗政屿的面子,从善如流的坐下来,端起手边的茶,抵在鼻尖晃了晃。
茶香扑鼻。
裴江闻用眼神的余光瞥着宗政屿现如今的这身装扮,一副新中式的装扮,领口系的格外高,愣是能从少年人的面庞中体会到一丝禁欲的情绪。
“有话咱不如摊开来讲。”
宗政屿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细细体会着茶盏那稍显粗糙的表面,面带笑意地盯着裴江闻,而后猝不及防地将茶杯整个摔到了裴江闻的跟前。
随着啪的一声茶杯落地,茶盏四分五裂,杯中的浓茶也彻底迸溅出来。
“那咱们就讲讲视频的事儿吧,是你把视频给父亲的?”
裴江闻早就知道宗政屿会兴师问罪,心里有那个成算自然也显得镇静些,哧笑着点了点头。
“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