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咎不是宗政屿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他内心中徘徊着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淡然地放下了餐具。
“你们年轻人之间的矛盾,我不便插手,”裴无咎格外优雅地用餐桌上的湿纸巾擦拭着手指,那白皙到泛粉的指肚微微摩挲,随后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屋子里的东西打坏什么赔什么,注意分寸。”
随着裴无咎起身离开的背影,宗政屿和赵颂和的视线在一瞬之间变得凛冽起来,那针锋相对的模样如同丛林中相互威胁的野兽,恨不能在一瞬间咬破对方的喉管。
他们的动作太快,压根分不清究竟是谁先动的手,随即便是冰刃相接的声响,一瞬间竟是旗鼓相当。
“宗政屿……
这么多天,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了,跟你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简直倒胃口!”
赵颂和这话说的相当咬牙切齿,甚至能尝得出因为后槽牙咬的用力而弥漫在口腔中的血腥味。
“你踏马的别太多管闲事了,”宗政屿瞧着赵颂和的动作压根就没有收手的意思,全然一副要从自己身上削下块肉来的架势:“自己家的事儿还没整明白呢,别以为你在父亲身边待的年数长就有什么特例了。”
赵颂和紧紧捏着手中的弯刀,贴合着指关节的指虎也因为这样的动作而抵得生疼,可赵颂和浑然不觉。
往后稍撤一步便欺身而上,硬是朝着宗政屿的面门劈去。
利刃裹挟着风声朝着宗政屿的方向奔了过去,但后者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只稍稍一个后仰便漂亮的躲了过去。
随后整条手臂按住了赵颂和的胳膊往后一折,开口说话时声音中满是阴沉:“就你这功夫再练练吧。”
“练你妈!”
赵颂和毫不客气地反手一肘,手中的利刃顺势甩了出去。
宗政屿胸口先是被狠狠的肘击,紧接着便因躲闪不及,任由赵颂和从胳膊上划下了一刀血口。
因着肾上腺素飙升,倒也没什么痛感,只是颇感意外的扯了扯嘴角。
“你是不是认为我不跟父亲动手,就会连你也礼让三分了?”
宗政屿这话显然不是单纯的放狠话,趁着赵颂和还在平缓呼吸时单手撑着红木椅便踹了过去,随后稳稳落地。
后者被当胸踹了一脚接连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眼神骤然狠厉起来。
“就凭你也敢肖想裴爷!”
弯刀被他狠狠的攥在手中,窗外的阳光恰好打在了刀刃上,一瞬间竟是晃了宗政屿的眼,若不是他躲闪及时,那刀刃就贴着他脸颊滑过去了。
这赵颂和就是奔着破他相来的。
也正是此时,宗政屿才彻底看清了赵颂和手中拿着的刀,特别是那浸着寒光的指虎,这东西他眼熟的很——之前被裴无咎贴身收着来着。
“你竟敢拿我父亲的刀?”
赵颂和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再度擡手劈了过来,却在宗政屿堪堪躲开时,俯下身去一记扫堂腿。
宗政屿前些时候身上的鞭伤并没好利索,大冷的天儿又跪了好几个小时,下三路的力道本来就不稳,被赵颂和这么一招,愣是给撂倒在了地。
“用裴爷的刀替裴爷教训你是正当的,就问你认不认。”
赵颂和利落地用膝盖顶住宗政屿的胸膛,身形微微往下压,弯刀紧紧的抵在宗政屿的脖子上。
要不是说他动作强悍呢,能以一己之力撂倒裴江闻那些保镖的,怎么可能是花拳绣腿。
“除了裴无咎,没人有立场教训我,你踏马的算什么东西。”
嗤笑着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随后在赵颂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擡腿将他掀翻在地。
稍微懂行的都知道,以这样的架势还敢腿上动作都是拼了命的。
持刀的人后背被踹上一脚总会下意识地前倾,手上的刀更是会不自然的往前抵。
几乎是一瞬,宗政屿脖颈处便出现了一道血痕,哪怕伤口再深一毫,便会血涌如柱。
赵颂和显然被他这不要命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禁锢住宗政屿的动作。
就因为这稍作犹豫,形势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颂和被狠狠地摁在了地上,脸颊只能侧着与地面亲密接触,这跪趴的姿势别提有多难受了。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已经做到什么程度了吗,”宗政屿稍稍俯下身来,用仅有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该做的不该做的我全都做了,父亲虽然厌恶,但终究没要了我的命,那就说明他喜欢我,他是爱我的……”
“你这个疯子!”
赵颂和奋力的挣扎着,想要逃脱出这个桎梏,却因为这架势迟迟没能成功,只能一个劲儿的放声叫嚣:“你竟然敢对裴爷……
宗政屿你简直就是畜生、混蛋!”
赵颂和的声音中甚至带着嘶哑,要不是现在的动作不方便,我真会忍不住把这刀径直捅进宗政屿的喉咙,让他把刚才那些话全都囫囵咽下去。
那可是裴爷,宗政屿他怎么敢下手的?甚至于裴爷为什么没直接整死他?宗政屿像是看透了赵颂和的心中所想,正准备开口说话,目光却落到了楼梯那格外隐密之处的位置——转角的地方藏了个人。
压根不用多想,那必然是裴无咎。
宗政屿稍一低头便看见了被自己按着打的赵颂和,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给赵颂和做嫁衣了。
想通这一点后青年心里有了谱,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会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呀。”
赵颂和挣扎地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紧接着便明白了宗政屿话里的意思,后槽牙差点都被咬碎。
剧烈的愤怒冲击着他的大脑,爆发出来的力量更是骇人,当即就把宗政屿给掀翻,甚至轻而易举的夺得了这场战斗的主动权。
指虎先是照着宗政屿的肚子来了一拳,随后便重重扬起,眼看着要冲着宗政屿面门下去的那一瞬,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住手!”
几乎是一瞬间,赵颂和的心思清明了起来,颇为震惊地盯着宗政屿。
后者嘴角扯出了一抹得逞的笑,而后洋装出了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父亲,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