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拦?”
“正准备拦呢,被那个姓何的堵住了。”
王扬格外气愤地把话全都抖露了出来,末了又添了一句:“这个姓何的跟韩家走的挺近,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得势,这回拦我应该也是韩家试探。”
自打韩琦入狱以来,韩家在各个方面都收敛了不少。
但说到底也是老牌的世家,没可能因为断了韩琦这一只脚就不能动弹了。
对他们而言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休养生息,也该反击了。
皇朝海岸那一遭也是裴无咎之前就预料到的,否则王扬也不会正当面的给人难堪,韩家能试探,他自然也能。
不过这个何总当真沉不住气。
“身边留人了没?”
说到这里王扬紧皱了一晚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语气里满是对裴无咎的崇拜:“那何总身边带着一小姑娘,我把人留下来当领班儿了。”
裴无咎寻着窗户往外看去,刚巧能看见院落中那一滩水景,在月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不过这么好的景色,他可生不出半分观赏的心思,甚至烦躁地想要把这玩意儿推平了重建。
“底细查了没有?”
“查了,就是那个何总伙同着韩家安插过来的人。”
王扬其实不怎么理解裴无咎就要把这人留下来的心思,但下意识地选择了遵从:“既然您都……”
“你是想问,既然我知道她是韩强派过来的商业间谍,为什么还要留下她是吧?”
裴无咎擡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后,又将看向窗外的视线折了回来:“那老东西蠢,送人送的这么明目张胆,生怕我发现不了似的,那女的也强不到哪儿去,当个吉祥物养着呗。”
“不过那女的给的理由是真的,她还真有一个要考研的男朋友,学费也真是她出的。”
王扬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嗤笑,顺势让酒保给他倒了一杯之前存在这儿的酒:“我可是听说这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裴爷你猜……”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裴无咎把这话从嘴里嘟囔了一遍,脑中却不自觉的闪过了宗政屿那张脸。
他们两人之间虽没有推心置腹的谈过,但那些拿不上台面的感情戏码终究也是心知肚明。
裴无咎纵使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却也知道宗政屿现在的意中人就是他裴无咎。
宗政屿想要夺权的野心从来没有遮挡过,自己的存在可不就是阻拦宗政屿再进一步的挡板吗?若宗政屿他想上岸,这一剑迟早得抵到自己的脖子上。
那到时候可就只能惨败收场了。
“裴爷…?”
电话那头的王扬询问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不免有些担忧。
突然间拔高了语调,这才让裴无咎把心神拢了回来。
“我这边没什么事儿,那个女的你好好地给盯着,时不时给她些假消息,都明棋了,那就跟韩家好好玩。”
挂断电话后,裴无咎倏地从窗边站了起来,往窗边走的这几步显得格外僵硬,倒像是被恶意支配的提线木偶。
测试的他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屋内的灯熄着,唯有月光照射进来,打在他那张格外忧郁的脸上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听着这边挂断了电话,宗政屿自顾自地走去厨房,从砂锅里倒出了老早就煨好的梨汤,甚至还贴心地撒了几粒枸杞——这是他亲手炖的。
毕竟网上的攻略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宗政屿觉得非常有道理,就从这简单的开始尝试。
手上端着暖烘烘的梨汤,格外拘谨地敲响了裴无咎的门。
在等待门内的人回应的那几秒钟内,宗政屿不自觉地加重了呼吸,竟是没来由地害怕起来。
“父亲?”
“什么事。”
这声音中透露出来的凄凉和冷淡猛的让宗政屿擡起头来,这段时间他可没少查抑郁和焦虑的资料,哪怕知道自己的反应可能是杯弓蛇影,他也想迫不及待的瞧见裴无咎安稳的站在自己跟前。
“父亲,我给你炖了梨汤。”
“不喝。”
“这是我头一回下厨……”
随着房门咔嚓一声被拧开,就被凉气扑了个满怀,甚至连端着梨汤的手在那一瞬都颤了起来,目光在触及那扇大开的窗户时皱起了眉。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开着窗户?”
宗政屿还没等继续询问,就瞧见裴无咎那脖子上蔓延出来的红痕,不消后者回应就啪得一声把屋里的灯给打开。
将梨汤放置到桌上后扭过头来,不由分说的牵起了裴无咎的手,果然这手背乃至手腕上都起了不少的疹子。
说到底裴无咎这个体质就应该是娇养着长大的,冷空气过敏的人能挑出来几个,可偏偏裴无咎就是其中之一。
“这手上都起疹子了,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宗政屿心急起来可顾不得自己这话是不是带着忤逆:“老实在这待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着急忙慌的赶出去,片刻又折返回来,手里还拿着一盒扑尔敏。
“宗政屿……”
后者才刚将窗户给关上倒了杯温水,听见裴无咎这声呼唤猛地愣住了身形,却佯装不在意地扭过头来把药片儿塞到了裴无咎手里:“吃了就好了。”
裴无咎眸子里一片漆黑,慢条斯理的摆弄着手心里的那颗药,而后在宗政屿的注视下丢了出去,以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偏过了头:“矫情什么,吹点风又死不了人,就这还得吃药?”
天知道他自打生病之后这药就没断过,这中成药一吃就是一把,眼瞅着就要当饭吃了,现在看见这种小药片儿就犯恶心。
“听话,我陪你一起吃成吗?”
裴无咎听见这话,朝着宗政屿递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你有病?”
宗政屿定定地瞅了裴无咎片刻,猛的把药片儿塞进了嘴里,往前跨了一步衔住裴无咎的下巴,径直把药片渡了过去。
这分散片本就苦涩,这下直接从两人的口腔中炸裂开来。
直至药片安安稳稳地落到裴无咎嘴里,宗政屿这才把倒好的温水递了过去,眉眼中尽是充斥着笑意,好整以暇的盯着裴无咎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后,裴无咎怒极反笑。
眼瞅着真要把裴无咎给惹生气了,宗政屿这才献宝似地端起了被他撂在一旁的梨汤:“喝这个,这个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