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江闻扭动钥匙的瞬间,宗政屿扭头敲向了摁压着自己的两个保镖,全都是熟悉的面孔。
可惜了。
随身携带的那把刀早就在他捅向裴江闻的时候被保镖夺了过去,宗政屿只能肉搏。
与他距离相近的就只有这两个保镖,只要能在极快的时间内撂倒他们,就算裴江闻撞过来,顺势往坝下一滚,这条命还是能保住的。
现实没给他继续往下想的时间。
裴江闻踩着油门猛地冲了过来,几乎是同时,宗政屿骤然挣脱了两个保镖的束缚,甚至还不忘了把右边那个保镖阴一把,拽到了车跟前。
但纵使如此,裴江闻也骤然没有要减速的迹象。
一声闷响后撞上了那个保镖。
得亏是经过专业训练,除了瞬时的瞳孔皱缩后,借力往机车盖上一滚,而后攀着副驾驶边的反光镜摔在了地上。
男人的面容被兴奋扯得格外可怖,直到重重撞上宗政屿的侧腰,把人撞出去四五米远才收了神。
本想下车来观赏自己这得意之作,绕行几圈却都没瞧见宗政屿的身影。
电光火时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给我去找人,就在这坝底下找!荒郊野岭的我就不信他能跑到哪里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巨大的冲击力让宗政屿呕出了一口血,身形随着惯性往前冲,浑身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般的,只能承受那绝望至极的绞痛。
被车撞上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甚至是一片空白,临近死亡所带来的窒息感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
落地后他有三秒的失神,随后便凭借着极强的意志力往不远处的坡爬去。
额头处浸出来的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睛,但就算没有如此那漆黑的夜,也找寻不到任何一丝光影。
他的左臂压根使不上任何力,俨然是骨头裂了,身上传来的剧痛和大脑里不断传出的眩晕讯号来回交叠着,但他只能拼了命的往前爬。
裴无咎还在等着他回家。
让宗政屿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裴江闻对他的恨意竟然那么强烈。
纵使腿伤已经严重到了那样的程度,却仍是强撑着随意用割裂的西装布条裹住,就为了紧盯宗政屿的迹象。
青年脱力似的躺在地上,连呼吸都痛的受不了,却还是扯了扯嘴角。
至少现在还活着。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格外棘手,脖颈轻轻扭动便听见了咔嚓声。
寒风在耳边不断的呼啸着,他压根看不到自己现如今的情况是多么惨烈,只知道若是这太阳再不升起,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青年的神志不断涣散,眼神连聚焦都做不到,却在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他瞧见了手电筒的光。
裴江闻手底下那些人已经摸过来了,每伴随着一声枯枝断裂的声响,便是那些搜寻的人在朝着宗政屿的方向涌动,而他却连逃离的力气都没有。
“找到人了吗?”
“没有!”
“我这也没有。”
“继续找,闻少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先找到奖励二十万。”
听着那些人肆意谈弄着裴江闻给出的买命身价,宗政屿只觉得喉咙发紧,随后便呕出了一口血。
青年顿时睁大了眸,纵使吐血的动静不大,但这血腥味却是极易察觉的,如果不想些办法这样持续下去,被找到是迟早的事儿。
可再多的担忧也禁不住血液和体温的流失速度,他竟是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他才猛地睁开了眸。
“屿少,是我。”
是方才摁压着他的那个保镖,是宗政屿培养出来的自己人,不然刚才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阻拦裴江闻开枪。
“裴江闻腿上的伤口太严重了,差点蹭到动脉,已经去医院了。”
“你们……”
宗政屿嗓子实在哑得厉害,任由那人整了几个木棍拿布条缠上了胳膊——做了个简易的夹板。
“现在搜寻的人没撤,我刚才寻着血腥味儿一路追过来,没想到真在这儿。
这边是我负责,但是天亮之前您得出去。”
那人的声音压的极低,手上的动作却是格外迅速。
男人利落地将蛋白棒塞进宗政屿的嘴里,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注射器。
“前两天您交代给我的,我就把吗/啡随身带在身上了,但是你伤口这么重,剂量可能……”
宗政屿费力的咬了咬牙关,此时的样子已经狼狈到了极点,脸上甚至连半分血色都没有了,压低了声音苦笑说:“我以为他顶多叫你们把我打一顿,断个胳膊断个腿的,没想到他亲自开车撞我,还真是荣幸。”
保镖正想接话,对讲机里却传来了声响:“你那边有没有情况?”
“没有,一切正常。”
保镖利落地将地上的残局收拾起来,又往宗政屿身上塞了两根蛋白棒:“我刚才已经把消息递出去了,您往东南方向走,会有人来接应你的。”
看着人不断远走的背影,宗政屿不由得庆幸幸亏安插了人,否则……
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宗政屿死咬着牙关站了起来,其实他都快痛得麻木了,阻止他行进的原因便只剩下了腿软——那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忍不住的往下跌,幸好这周遭全是树能扶着。
直到看见前来接应的人,宗政屿才在陡然之间卸了所有的力道,径直晕了过去,昏迷之际,只看见众人朝他奔过来的迹象。
……
裴江闻在医院里一夜未眠。
哪怕眼底已遍布血丝也要等到宗政屿被找到的消息,奈何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个大活人能在眼皮的底下没了,他是能打地洞吗?!”
裴江闻话到了最后简直是在咆哮,他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些人:“找,再去找!”
瞧着面前这人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裴江闻紧紧地皱起了眉。
“还不快去?!”
“裴爷刚才去皇朝了,宗政屿失踪的事儿应该是瞒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