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强想杀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的母亲,因为她,你甚至都没能姓韩!试问谁能允许自己的儿子不能认祖归宗?!”
宗政屿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嘲讽似地开口:“她可真能编,韩景烨到底给了她多少钱,能让她这么颠倒是非黑白。”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事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裴无咎倒是没什么太多情绪上的变化,只是那格外正襟危坐的动作还是将他的心绪透露出来些许。
“我知道你在查她,查出来多少东西?”
男人豁然睁开眼睛偏向了宗政屿,视线中带着探究:“现在你的消息可比我灵通多了。”
瞧得出裴无咎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宗政屿下意识地垂眸——这是他展露臣服时惯有的动作。
哪怕现如今身处高位,在裴无咎面前还是维持原样。
“是裴江闻派人把她藏起来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这事不查也能猜出个八九分,裴无咎自然不满意。
“当时藏匿的地点已经找出来了,只是去晚了一步。”
刚好直播中的画面里闪现出一个人影,宗政屿径直指了上去:“这韩景烨的人,李丽就是被他带走的,派人找过去的时候人去楼空。”
“肃静!”
耳机里传来法官冰冷古板的声音。
法庭的审理现场经常会出现人情激愤的时候,就算是豪门世家在触及真正利益时也跟常人无异。
屏幕中的许林策站起身来,那副据理力争的模样实在是还带着孩子心性。
其实也怪不得他,毕竟面前这个可是正儿八经的要命仇人,听见有人替他辩白,哪里还坐得住。
韩强身体才好些,乍然听见李丽反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更是将不可置信的目光移到了韩景烨的身上。
后者坦然对视。
电光火石之间韩强就明白了韩景烨的想法,脑海中骤然翻涌起惊涛骇浪,连那极具病气的躯体都跟着僵硬起来。
不会的,那毕竟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虽然他行事风流,但韩景烨是他正儿八经的老婆生的孩子,跟那些私生子地位截然不同,算是在他众多孩子里最在意的那个。
纵使韩景烨对他心生不满,也不至于真的置自己于死地。
不对,他会的!韩强的面色骤然间变得惨白,连带着瞳孔都跟着剧缩。
韩景烨他能将自己气到脑出血,能趁着自己重病将他那些兄弟们扫除殆尽、还能拿着自己杀人的证据威胁站在许林策的对立面。
他什么都能做的出来!韩景烨同样把视线扫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韩强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无声开口:“反正你要死了,认下来。”
那副逐渐苍老的躯壳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悲愤情绪的刺激,起初只觉得喉管处一阵腥甜,紧接着便狠狠呕出了一口血。
自打住院来他渐渐喜欢上了浅色的衣服,褪去了商场上那副杀伐果决,只想好好体会剩余的人生,此刻却沾染了满身的血。
医护人员紧接着赶上去,现场乱作一团。
“据我所知李丽给出的所谓证据只能说明韩强有作案动机,并不代表韩景烨会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宗政屿淡然撇开了视线,更是将头偏向了裴无咎,探查着后者眼底闪动着的情绪。
“只要韩强认罪就行。”
这是法律上的漏洞,疑罪从无。
案件发生后找寻不到凶手,只要证据链不够齐全并且有人心甘情愿当那个替死鬼,谁也不能说什么,只能任由真正的恶魔继续逍遥。
韩强就算再受伤,也能明白其中利害。
一个将死之人身上背的罪名越多,韩家就会更大程度的保全。
孰轻孰重,他心知肚明。
这也就是韩景烨眸中不带一丝惶恐的真正原因。
“我认罪。”
韩强挺着平静且苍白的面容开口,嘶哑声音更像是从喉咙里生挤出来似的,简单半句话就足以让他嘴唇微张、粗重喘息。
现场顿时嘈杂起来。
韩强像是下定决心般闭上眼,半晌后有睁开重新对上韩景烨的视线,盯着那双冷淡的眸开口说:“买凶杀人的事是我干的,我全都交代。”
这场闹戏终于落下帷幕。
混迹在商圈里的人都明白韩强是替韩景烨顶罪又如何,只要能把这件事揭过去就行了,他们也从未想过韩家这个庞然大物能轰然倒塌,如今能把韩家主钉死已然不容易。
裴无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播画面,嘴角抿得死紧。
宗政屿察觉出他的不对劲连忙凑上去,将裴无咎的手拽得更紧,眼神恨不得把韩景烨这个畜生给灼穿。
“父亲,你在想什么?”
裴无咎不是听不出来宗政屿言语里的担忧和臣服,但在瞧见韩景烨真能对他亲爹下手时,还是忍不住迁怒于宗政屿。
亲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养子。
岂不都是养不熟的。
裴无咎淡然瞥了他一眼,反手将手抽回,顺势连正在直播的手机都抛进了宗政屿的怀里:“我在想怎么迁怒你。”
这话说的属实直白。
但宗政屿心里却清楚得很,裴无咎分明就是这么想的,他只是懒得编什么话术来骗自己,这样的人压根不需要谎言掩饰。
“我跟他不一样。”
宗政屿这声辩解实在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知道你跟他不一样。”
裴无咎淡淡收回自己的视线,无波无澜地开口道:“但凡你跟他一样,我早抽死你了。”
闻言宗政屿顺从地把脸凑了上去。
一副你随意怎么抽的架势,属实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无咎别气,韩景烨今天能把韩强推出去,后续自然没什么人敢跟他做生意。”
宗政屿瞧着裴无咎逐渐平和的面容,知道他只是心里不爽,并没有拿自己开刀的意思:“等着看他结果就行。”
那张俊俏凌厉的脸就凑在跟前,裴无咎下意识地抚了上去,终究也只是捏了捏就松了手。
“脸皮够厚的,我寻思我刚才要迁怒你的话那么直白,你多少得有点脾气。”
宗政屿擡手捉住那作乱的手,拽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的脾气可不是撒在你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