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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卡修斯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铺和空气中浓郁的特殊熏香味道。
他猛地坐起,随即因剧烈的头痛闷哼一声。
“您醒了。”一个轻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卡修斯警觉地转头,看到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还带着面纱的女子跪坐在床边。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银制水杯,面容隐在薄纱之后,只露出一双温顺的眼睛。
卡修斯观察了一圈这里的环境,甚至生出了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的错觉。毕竟,无论作为俘虏还是人质,这个待遇显然有些太好。
不过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部,项圈还在,所以不可能是又穿越了。
“这是哪儿?”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疼痛。
“您的寝殿,大人。”女子用阿拉伯语恭敬地回答,“主人吩咐,等您醒来后,带您去沐浴更衣。”
卡修斯接过水杯,警惕地嗅了嗅,确认只是普通的水后才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也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
给他住这么好的地方,感觉拉尔斯这个老登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跟我一块儿来的那个年轻人住在哪儿?”他问。
女子低下头:“我的职责是照顾您,这里不允许其他男性进入,大人。”
卡修斯眯起眼睛。注意到她称呼自己为“大人”,这很奇怪。在刺客联盟的等级制度中,他这样的人通常不会受到如此礼遇。
“拉尔斯在哪儿?”他换了个问题。
女子仿佛因为他直呼拉尔斯的名字而感到害怕,她惊惶地看了卡修斯一眼,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主人正在准备婚礼事宜。”
卡修斯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什么婚礼?”
这老不死的又要跟谁结婚?真是事业爱情两手抓?
女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说道:“请原谅我的多嘴,大人,您该去沐浴了。”
卡修斯知道从这个侍女口中问不出更多信息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房间的装饰很奢华,墙上挂着精美的波斯挂毯,地上铺着厚实的手工地毯,印象中,好像当初达米安的房间就是这种规格的。
他的脖子上依然戴着那个致命的项圈,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被束缚,也没有被搜身——他的袖剑和其他隐藏武器都放在床头,自己目之所及的位置。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拉尔斯向来以谨慎著称,更不会给对手任何刺杀他的机会。
“带我去见拉尔斯。”卡修斯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成了一套轻薄的白色亚麻长袍。
“婚礼前您不能见他。”侍女紧张地绞着手指,“这是传统。”
卡修斯感到一阵恶寒。拉尔斯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他结婚为什么自己不能见他?他到底又要嚯嚯哪个小姑娘?无数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提姆,确认他的安全。
“好吧,带我去沐浴。”卡修斯决定先配合,再寻找逃脱的机会。
侍女明显松了口气,引领他穿过几道华丽的走廊,来到一个冒着热气的室内浴池。
卡修斯注意到,路上遇到的仆人们都对着他恭敬行礼,偶尔和他对视,对方眼中的神情也很复杂,混合着明显的鄙夷和不得不卑躬屈膝的敬畏。
浴池边已经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一套更加轻薄的,几乎透明的绿色纱衣,上面缀满了金线和宝石,风格充满了不健康的男凝,不像是给正经人穿的。
“这是什么?”卡修斯指着那套衣服,心中渐渐升起一个离谱的猜测。
侍女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善,立即跪伏在地:“是主人亲自为您挑选的衣服,大人。”
卡修斯脑子里跑过一串羊驼,继续问:“给我的?这怎么穿?穿了干什么用?”
侍女头都不敢擡,继续说:“侍……侍寝用的……”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卡修斯笑着问:“侍寝?你该不会告诉我,那个神经病的婚礼对象就是我吧?”
侍女没敢回答,但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卡修斯哈哈笑了一声。
声音诡异的让侍女忍不住抖了抖。
这时已经有侍者上来,帮他解开了身上的亚麻罩袍。
衣物褪下,他裸.身站在浴池旁,没有人敢擡头,侍女战战兢兢地说:“大人,要我们伺候您沐浴吗?”
“滚。”卡修斯冷声说。
几个人倒是听话,听到他说滚,二话不说就滚了,只是滚走之后卡修斯才发现,这些人带走了他刚才穿的罩袍。自己想要再出去,就必须穿那身纱衣。
怪不得对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逃跑。
卡修斯心中冷冷地想道。
不过他没空干站着生气,利用这个空档,他迅速检查了浴室的环境,寻找可能逃脱的路线。但这里作为拉尔斯的寝殿,每个出口都有重兵把守。
他必须另想办法。首先,他需要找到提姆,然后弄清楚拉尔斯到底在策划什么。他可没有天真到以为拉尔斯忽然对自己产生了爱情,他要跟自己“结婚”,背后一定有其他目的。
卡修斯回想起拉尔斯在旅馆说的话——发源地有太多有趣的回忆等着我们重温。这句话让他不寒而栗。拉尔斯知道他已经恢复了记忆,知道他对刺客联盟的仇恨,却依然敢将他带到这里,甚至给予一定程度的自由。
这只能说明,恶魔之首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控制局面。而卡修斯必须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反击。
卡修斯走下浴池,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然后将那套华丽的纱衣一件件慢慢穿在了自己身上。
这期间,他已经制定了一个初步计划。他要扮演一个顺从的囚犯,先降低所有人的警惕。
等他走出来的时候,侍女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艳,但立即恭敬地垂下眼,而且看她神态,像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套衣服很适合您,非常好看。”侍女走在他的身边,送他回卧室,路上忍不住夸赞道。
卡修斯的下半张脸遮在浅绿色的,镶嵌着碎钻的面纱后,听上去语带羞涩:“别说了。”
想吐。
他必须找到提姆,无论拉尔斯在策划什么,他们都必须联手对抗。
剩下的时间,卡修斯充分表演了什么叫做温顺,他好像真的沉醉在精致的物质满足和无微不至的照顾中,开始一心一意的期待着自己的“婚礼”。
等到夜幕降临时,拉尔斯的寝殿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之中。
“主人今晚会来吗?”卡修斯问侍女。
侍女摇了摇头:“我们不被允许知晓主人的行踪。”
卡修斯盘腿坐在床上,肌肤在轻纱和宝石的装饰下非常有诱惑性,他又将袖剑和匕首大大方方地装备在身上,又给他增添了几分野性的美,害得侍女都不怎么敢擡头看他。
“不知道他晚上来不来,那我该怎么准备自己呢?”卡修斯歪着头,天真地问。
侍女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脸红地低下头。她快速低声地说:“今晚您可以好好休息。”
卡修斯微微勾起唇角:“好的,谢谢你。”
说着他捧起侍女的手,作势要吻她的手背。
侍女触电似的抽回手,弹跳起来。
“您早些睡吧。”
她快速说完,立即逃跑似的离开房间,替他关上门。
卡修斯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确认侍女离开后,他先把身上丁零当啷响的宝石和环佩拆了下来,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轻手轻脚地来到门边,将耳朵贴在精致的雕花木门上。
外面有两个守卫,从呼吸频率判断,都是训练有素的刺客,正门突破几乎不可能。
卡修斯转向房间唯一的窗户。虽然外面有铁栅栏,但他之前看过了,有一根栏杆有些松动。
他借助袖剑和自己随身物品中,没有被收走的金属丝,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终于将那根栏杆完全取下,制造出一个勉强能通过的缝隙。
夜风带着沙漠的气息涌入他的鼻腔,卡修斯深吸一口气,从窗口望出去。
拉尔斯喜欢将自己的“宫殿”依势而建,他从窗口望下去,下方是柔软的沙面,跳下去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卡修斯没有跳,他在房间里找了找,从立柜上拿起一个颇有些分量的摆件,先从窗口扔了下去。
摆件掉在沙子里,很快失去了踪迹。
很好,这座“宫殿”是被流沙包围着的,怪不得拉尔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逃跑。
他又观察了一阵,窗子的斜右方几米外有一条狭窄的廊道,似乎通向建筑群的另一侧。
卡修斯轻松地翻出窗户,沿着墙壁凸出的装饰物攀爬,最终安全落在了那条走廊上。
走廊上似有侍者走动,卡修斯将下半身层叠的薄纱理好,忽略被风吹过感觉到凉爽的屁股,迎着向他走来的带刀侍从们,头颅微仰,眼神倨傲,把达米安那套用鼻孔看人的精髓模仿了个八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