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的脸色白了又红,沉默了许久,才涩声道:「贫道并无倚仗师门之意。只是个人原因,想问问她的下落和处置结果罢了。」
他抬起头,看向徐四,眼中带著一丝几乎卑微的恳求:「徐主管,贫道,能否见她一面?」
徐四和徐三交换了一个眼神。徐三微微点头。
「见一面?」
徐四摸了摸下巴,故作沉吟,「按理说,重犯在押,是不允许外人探视的。不过嘛~」
他拖长了音调:「既然灵玉道长开口了,这个面子,公司还是可以给的。只是,时间不能长,而且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之下。道长,没问题吧?
,张灵玉立刻点头:「多谢徐主管通融。」
特殊羁押室的房门打开,张灵玉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固定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夏禾就坐在对面,手脚的镣铐在灯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看到进来的是张灵玉,她先是一愣。
随即,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带著惊喜和玩味的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
夏禾的声音依旧酥媚入骨,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曲线玲珑。
「这不是我们龙虎山的小道长吗?怎么,想我了?特意来看我?」
张灵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路红到了耳根。
他强作镇定,在夏禾对面坐下,目光却有些不敢直视对方那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眼睛。
「你,你休要胡言!」
张灵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此来,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夏禾笑眯眯地打断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只是忘不了那晚的滋味?嗯?」
「你!不知廉耻!」
张灵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一仰,差点带翻椅子,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修炼水脏阴雷的缘由,那不堪回首的一夜,始终是他心中最深沉的刺。此刻被夏禾如此直白地挑破,让他又是羞愤,又是慌乱。
单向玻璃外,徐四看得津津有味,对旁边的徐三小声道:「嚯,有故事啊。看咱们灵玉真人这反应,标准的事后纠结型。」
「啧啧,没想到龙虎山的高功,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徐三无奈地摇头:「你就少说两句吧。」
羁押室内,夏禾似乎很满意张灵玉的反应,笑得更欢了,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怎么,我说错了?张灵玉,你那晚可没这么正经哦。」
「夏禾!」
张灵玉猛地打断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腾。
他知道,跟这个女人斗嘴,自己永远占不到上风。他来这里,不是来重温旧梦,也不是来被她调戏的。
他看著夏禾,看著她手腕上冰冷的镣铐,看著她即使身处囹圄也依旧不减分毫的慵懒媚态,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你何必走到这一步?」
张灵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全性,并非善地。」
夏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靠在椅背上,歪著头看张灵玉:「善地?龙虎山倒是善地,可容得下我吗?」
「张灵玉,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你有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哪里好?」
张灵玉忍不住追问。
「身陷囹圄,前途未卜,便是好吗?」
「至少清净。」
夏禾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不用整天算计来算计去,也不用对著那些令人作呕的嘴脸强颜欢笑。至于前途————」
她耸耸肩,镣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公司不是说了吗,好好改造,说不定还能减刑呢。」
她说得轻松,但张灵玉却听出了那一丝隐藏极深的疲惫和漠然。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在小小的羁押室里弥漫开来。
过往的旖施与现实的冰冷交织,正道的清规与全性的放浪对立,无数的话语堵在胸□,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张灵玉几次张口,想问「你后悔吗」,想问「那晚你可是真心」,甚至想不顾一切地说「我会想办法」。
但最终,他只是紧紧地抿著唇,手指在道袍下捏得死紧。
夏禾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惯有的妩媚覆盖。
她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行了,张灵玉。看也看过了,问也问完了,你该走了。」
「从今以后,你依旧是那位清清白白的灵玉真人,忘了我,好吗?」
张灵玉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夏禾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就在这时,羁押室的门被敲响,徐四的声音传了进来,带著明显的揶揄。
「灵玉道长,时间差不多了啊。再聊下去,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被咱们的刮骨刀」给刮」得走不动道儿了。」
张灵玉脸色又是一红,最后看了夏禾一眼,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拉开了门。
门外,徐四抱著胳膊,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怎么样,叙完旧了?」
张灵玉不答,只是匆匆对徐四和走过来的徐三拱了拱手:「多谢二位,贫道告辞。」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徐四看著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又瞥了一眼羁押室内重新恢复慵懒姿态、但目光却一直追随著张灵玉离去方向的夏禾,摸了摸下巴。
「一个死鸭子嘴硬,一个妖精转世,这俩人,是真拧巴啊,不过这才有意思。」
他嘀咕著,对徐三道,「走吧,咱们也该干活了。罗天大醮那边,还有一大堆事儿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