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个朋友叫池兰倚,他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但我实话告诉你,你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觉得恶心。”
“你的母亲一直有一名情人……从你出生的一年前就开始。你也可以出国后,自己去找她确认。”
“她的那名情人的名字是,池匡。”
“你认识池兰倚的父亲,不是吗?你知道严肃的他为什么在看见你时总是对你微笑,还给你糖吃吗?你记得池兰倚和你抱怨过,说他的父亲甚至从来没有主动给过他糖吗?”
“你还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他的朋友吗?”
在得知这些真相后,乔泽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一样,就像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灵魂。而后,他默默地接受了出国的安排。
在那之后,高嵘也派人关注过乔泽接下来的动态。乔泽的确如他希望的那样,从此彻底地消失在了池兰倚的生活里。
他在国外入学,在国外学习,时间过去一年,他的母亲和上一世一样得了重病。乔泽一边上学,一边照顾他的母亲,为此和父亲爆发了许多冲突。
即使出轨,和乔终南比起来,饶玉也始终是那个为家庭付出更多的人。即使和乔涟身在国外,她也会每天给乔泽打电话,关怀他的每天活动。相比起来,乔终南虽然因事业成功而被乔泽崇拜,却依然是一个鲜少着家、将乔泽交给保姆照顾的父亲。
不得不说,这荒诞到有些悲凉。
随后,高嵘渐渐对这场属于乔家的家庭伦理剧失去了兴趣。在和池兰倚正式交往后,他彻底将乔家抛到了九霄云外。
后来他也确实听说饶玉已经去世了。和前世一样,她病死在池兰倚23岁时。她的葬礼很低调,报信的人说,除了乔家人,还有几个朋友去。
没有池匡。
从那一刻开始,高嵘觉得与乔家相关的一切,终于彻底和池兰倚没关系了。
可乔泽这一世的提前回国终究还是让他升起了一些疑虑。最开始,高嵘只以为这是自己耍手段的蝴蝶效应。
他也不是没想过,乔泽会想回来报复他。但他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去面对乔泽的任何手腕。
可华晏的事让他怀疑……并开始担心,乔泽不仅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他也想报复池兰倚……
自诩在商场上无坚不摧的高嵘,头一次地感到担心。
今天是周六。高嵘在家,而池兰倚却还在工作室里。“雪·融”的推出迫在眉睫,池兰倚把握着最后一个周末,在做最后的确认。
也正是因此,池兰倚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没有第二次向乔泽介绍华晏的机会。
比起继续去想乔泽的事,高嵘发现,自己此刻更想做的,是去池兰倚身边。
去确认池兰倚此刻是否安全。
他直到坐上汽车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染上了一点神经质过敏的小毛病——本来他以为这种特质只有池兰倚才有。可如今,他也有了这种感情。
或许就是这样吧,相爱的两个人,会越走越近、越走越相似。
“希望小池也能让你成长。”
在开车去工作室的路上,高嵘无端地,又想到了许幽的这句话。
池兰倚腾出了一片巨大的空间,好似展厅一样摆放着绣屏系列的所有作品。一道分割线将两边分开,一边是上一世由《春》诞生的作品,一边是这一世由《冬》诞生的创作。
在《春》里,复古的刺绣技法被用在现代的新式面料上,整体版型也偏现代流行,独特简约的剪裁为旧式技法焕发了新的生机,体现出一种尖锐的、流动的美,让人想到了被追逐的烟和流水。高嵘在欣赏它们时,发现这一世池兰倚又对它们有了小的改动,让它们的流动感更强,比上一世的作品更加轻快。
而在《冬》里,池兰倚采用了更加旧式的面料,融合了更多上世纪的构型,却又在上面做了一些改动。它们看起来更加华丽、厚重,却又有一种好似雪山的神圣肃穆感。
池兰倚正在工作。在听见高嵘过来后,他扔掉手中的东西,向着恋人跑去。
“你怎么过来啦?”他说。
“来看看你怎么样。”高嵘说着,摸了摸池兰倚的脑袋,“也来看看你的作品。”
“哦……你来当监工啦?”池兰倚语调轻快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工作时,他明明相当烦躁又低落。可在高嵘出现后,他的语气不知不觉地又飘了起来。
“胡说八道。”高嵘无奈。
池兰倚低着眼笑了笑,像是个在故意撒娇的孩子。片刻后,他擡起眼来:“那你觉得……它们怎么样?”
“想让我怎么回答?专业一点?还是个人感受一点?”高嵘说着,自己先笑了,“专业一点的评价,我可说不出来。”
他也觉得很奇妙。在看见池兰倚之前,他想着乔泽的事和潜在的阴谋,明明因担忧自己控制不了场面而满身焦虑。可在看见池兰倚后,这些烦恼都好像烟消云散了。
“我也没有指望你能说什么专业评价。”
“好吧。我在想……它们之间是一个过渡的过程,是吗?从冬到春。”高嵘说着,用手指在两边之间划线,“一开始是冰封的冬,后来是流动的春……一切终于从白雪皑皑,走向了美好的春日。这是一个美好的改变。”
池兰倚却皱眉了:“不是的。”
“不是?”
“你不用心。”池兰倚认真地说,“春是我之前做的,冬是我后做的,按照你这个理论,岂不是春比冬更好?”
高嵘莞尔:“也是。那大艺术家能教教我,它们之间的关系吗?”
池兰倚握住高嵘的手腕,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
“它们之间,是一个循环。”
“循环?”
“互相融合,互相包容的循环。看起来,冬天和春天是最对立的两个季节。可实际上,它们是这份循环……乃至于这份情感的一体两面。”
“什么意思呢?”高嵘又问。
他一句一句温柔地问,好像在请教自己的小老师。
池兰倚握着他的手。小老师的声音柔和。
“因为春天融化着冬天,冬天也包容着春天。”
“就像春风融化了冰冻的河流,冬天也积蓄着春日萌芽的种子。”
“所以……已经不需要夏和秋啦。”
高嵘怔了怔。他听见池兰倚又说:“高嵘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它们‘雪·融’吗?”
“……”
“因为我是雪,是晒到太阳就会化掉的、脆弱的东西。”池兰倚笑笑,“而你是‘嵘’。”
“我想让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也是这份循环中的一部分。”
“我们两世的命运,都是必经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