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神态自若地坐在了自己位置上,拿出藏在袖子里的礼炮。
他开口:“一般。”
指魔术体验一般。
继而台下的人七嘴八舌,无一不在台上的魔术师换魔术。
但台上的,是楚弃厄。
冷冷地擡眼,同台下的“楚弃厄”对视。
伸手,摘
诡异的场景出现了,一个不大的魔术表演场地,竟然出现了两个楚弃厄。
何羽桃先是吓一跳,他谁也不敢靠近,只结巴着问:“你你你你们到底谁是我阿哥?!”
这种场面就连能摸骨识人的陆品前都觉得奇怪,左右看了看这两个楚弃厄,愣是没瞧出一个假的。
目前的情况很复杂,但真相只有一个,有人说谎了。
在玫瑰小镇说谎,无疑是踩了雷区。
很快,就有人大声喊着抓了楚弃厄,关进牢狱的言论。
何羽桃上前去拦,他搞不懂哪个是真楚弃厄,但是他知道,不能让他们把楚弃厄抓了。
“你们土匪啊!你能证明台上那个就是假的吗!”何羽桃双臂展开,骂道:“一群听风就是雨的家伙。”
话音刚落,那人转头就往台下的楚弃厄那边去了,急得何羽桃三步并作两步又去拦。
他拦着,抽空瞥见坐在位子上神态自若的师灵衣。
恨铁不成钢,何羽桃道:“师兄你倒是帮忙啊!”
师灵衣笑眯眯,翘着二郎腿给了个方法。
他说:“看底牌不就知道了。”
说着,视线对上台上的那位楚弃厄。
对了。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底牌,只要看底牌,一定就能知道谁是真正的楚弃厄。
况且楚弃厄的底牌他们几乎都知道,魔术师。
刚见面的时候,就是魔术师。
好主意,但是何羽桃真的要被人冲倒了。这玫瑰小镇是一点见不得撒谎啊,一撒谎就跟见到鬼一样发疯。
“哥!你快拿出底牌证明啊!”何羽桃抱着面前五大三粗的大汉,喊着,“我快扛不住了!”
台上,楚弃厄走下来,面具被他拎在手上,手臂上的疼痛异常明显,他大抵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痛,因为眼前这个假装是自己的人,是一个NPC。
红袍上的兜帽遮盖住楚弃厄半边脸,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他的目光撇过一侧的师灵衣,后,移开。
直到那人拿出魔术师的底牌,何羽桃先是一怔,继而擡起脑袋看向自己,眼睛里透着不敢相信。
手臂的灼烧更加疼痛,楚弃厄那双平日里不带一点情绪的眼,此时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没有底牌。
他是78张塔罗牌之外的唯一一个无底牌玩家。
从第一个副本开始,楚弃厄就在引导所有人,欺骗所有人。
骗他们自己是魔术师,骗他们自己有底牌。
就连蓝简都有点发愣,她直直擡头望向那个沉默的楚弃厄,她始终觉得,这个楚弃厄才是真的楚弃厄。
可他没有拿出底牌。
“我不管你们怎么辨认!总之必须给我们推出一个撒谎的人!”底下还在争吵。
见状,载叁张了张手让大家都安静,他走到最前面,问何羽桃。
“如何,辨认出来了吗?”
何羽桃脸上没有笑意,怔怔地看了看魔术师的牌,又朝楚弃厄看去。
最后,他指着那个没能拿出魔术师底牌的楚弃厄,
“他。”
戚茜想张嘴,但被陆品前扯了下衣服。
最后所有人都指向了楚弃厄。
唯独师灵衣。
气定神闲的师灵衣。
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转动浅金色瞳孔,从楚弃厄身上转到自己身旁的“楚弃厄”,接着又看向载叁。
他起身,食指与中指并竖,落在身旁的“楚弃厄”手腕上,而后又起身走到楚弃厄面前。
温热的指腹透过肌肤缓解了些许楚弃厄手腕上的疼痛。
不动声色地揉了两下,师灵衣又开始端详起面前的楚弃厄。
好一阵过后,他才开了口。
在师灵衣的眸中,楚弃厄甚至能看见自己的脸色已近苍白。
大约是疼痛导致的。楚弃厄猜。
“没有脉搏的人是假的。”师灵衣不痛不痒地搬出一个谬论。
就这样给楚弃厄定了生死。
很快。
有人自发上前,绑了楚弃厄将他带走。
痛蔓延开了,连着心口。
一样疼。
-
夜幕。
牢房里阴湿无比。
楚弃厄时隔七年再度被关进黑暗的地方,他以为自己习惯了,可实际上依旧有些不适应。
不适应黑暗,不适应狭小的房间。
他靠在墙边,手腕撑在膝盖上。
唯一的光源透过细小的窗户映照出飞扬的尘土,他的瞳孔就此暴露在光线之中。
昏黄的灯源将他的瞳孔照得愈发浅,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
垂下眼,手腕是被绑的痕迹,压在鹰的翅膀上。
楚弃厄淡淡的,轻扯出一个笑。
但笑着笑着便咳了起来。
大抵是空气不流通以及身上的痛导致的,楚弃厄倒是没太在乎,他握拳抵在嘴边低低咳了几声后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指骨触碰光线,在另一侧的墙面留下一个虚空的影子。
从早上到现在,楚弃厄滴水未进,额头烫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只是没在这个地方呆习惯。
习惯了,烧就能退下去。
病就好了。
牢外,守着的人早早铺床睡了。
钟声敲响十二点。
楚弃厄闭着眼,感受着钟摆敲动带来的时钟振动。
又一次咳。
楚弃厄脸上头一回出现泄气的表情,他似乎觉得一定是自己待在光明里久了,就没办法再次回到黑暗里。
锁链带来的声音令他快速睁开双眼,霎时,情绪化为锐利的警惕。
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再度袭来,几乎要将楚弃厄尽数熏死一般令他透不过去。
无数的头发从四面八方钻进牢房,它们包裹着楚弃厄是脚部,一路往上,直到彻底掩埋楚弃厄的头。
更加不流通的空气让楚弃厄呼吸困难,他的指尖扯了两下头发,但无济于事。
脚步声响起。
牢房里走进来一个人,楚弃厄接着头发缝隙看见了。
那人披了一件红袍,兜帽下,是熟悉的脸。
载叁。
眯了眯眼,楚弃厄没出声。
载叁靠近楚弃厄,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里的霉味。
他的手掌靠近头发,说道:“我也不想的。”
回应他的,只有楚弃厄的挣扎。
载叁笑了笑,盯着不断从头发里爬出来的尸虫,他勾了勾手指,让这些虫子往楚弃厄身上爬。
试图吞并楚弃厄。
头发缠住楚弃厄最后一根食指,而后彻底没了动静。
载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演好楚弃厄。”
手掌渗入头发中,想进入水面一样。
载叁笑着,他的手指此时能摸到楚弃厄手腕上的骨头。再有几分钟,只有几分钟,尸虫就会吃掉他的尸体,留下他的人头……
猛然一怔,载叁的笑容凝固在笑脸,他缓缓底下头,就见自己的手臂又渗入了一些在头发里。
不对……不对!
来不及了。
被头发包裹的楚弃厄手劲很大,扯过载叁就往里拉。他反手一折,把载叁的手腕掰断,接着借这个空隙一脚踹碎头发。
四分五裂的头发散落空中,就连尸虫都在畏惧楚弃厄。
血滴到地面,活生生把尸虫烧得仅剩一捧灰。
楚弃厄神情冷肃,他勾唇,嘲讽载叁。
“你的保护罩不牢固。”
强大的力气死死按住载叁,楚弃厄将其一拳砸在了地上。
疼得载叁几乎喘不上不口气。
单膝蹲下,楚弃厄擡手干净利落扯下载叁胸口上挂着的东西。
他擡手就往黑暗的角落里丢。
恰好丢进一个人的手中。
那人缓缓从黑暗里走出,一派漫不经心。
浅发被昏黄的光照成金黄,师灵衣眨眼,视线下坠落在地上的载叁身上。
“玫瑰小镇……藏着厉鬼啊……”他说着,脸上却毫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