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被换身份的时候就已经被咬了,当时师兄看出来了。但唯一的解药就是被咬过后挤出来的那一点血。所以师兄就自己去了那个房间,取了解药,去了牢房。”何羽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都快听不见。
楚弃厄擡脚就要走。
急得何羽桃抓得更紧,他喊:“我说我说!就是牢房里你已经晕了,师兄就给你注射了解药,然后待在那里守着你。哪里知道载叁会趁你病,要你命来着……”
“他人呢?”楚弃厄道。
何羽桃:“啊,你说师兄?师兄在那个房间呢。”
于是楚弃厄半点情面不留,径直甩开何羽桃推门而出。
在何羽桃的哀嚎之下,楚弃厄踏进房间。
一进去,便是熟悉的黑暗。
半点光都没有,空气也浑浊得厉害。
低低咳了两下,楚弃厄便看见黑暗里的师灵衣正凝望自己。
门口,只听见何羽桃扒门的哭声,“阿哥……阿哥啊……你可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啊,师兄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我承认我眼睛不好,当时没认出来你,但是我一直以为你是有魔术师底牌才认错的呜呜呜……阿哥……你可别说啊……”
屋内,双方对立而战。
十足的寂静。
几乎只能听见虫子爬过地板的声音。
师灵衣松开载叁的肩膀,率先开口,
“病好了?”
楚弃厄许久没回应,往前走了几步,手腕缠绕的挂坠还在。
他垂眸去看脸上已然挂彩的载叁。
顿了很久,才说:“你打他了?”
师灵衣愣了愣,“不能打?”
楚弃厄:“可以。”
感到莫名奇妙的师灵衣皱了皱眉,勾手让楚弃厄过去。
但楚弃厄只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看,半点动的意思都没有。
无奈之下,师灵衣只好放开载叁,走到楚弃厄面前定定站了会儿。
伸手,温热的指节落在楚弃厄额间。
原本还算凉的花信子莫名有了滚烫的温度。
楚弃厄移开脑袋,往后退一步,但下一秒又被师灵衣扣住后脑。
强行把手背贴到楚弃厄额头上,末了又摸了摸他的耳后,确定他有退烧趋势这才放开了手。
最终把指腹放在楚弃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师灵衣道:“刚退烧还是去休息。”
楚弃厄瞥了他一眼,快步走到载叁面前,擡手,把载叁按在了地上。
房间内好似震了一下,载叁嗷了一声,半天也没缓过劲。
捂着嘴巴感觉嘴里一股血腥味,一吐血才发现牙掉了。
头顶,只传来楚弃厄冷淡而无情的声音。
“这颗是蛀牙。”
载叁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去瞧,爹的,还真是!
做完这些,楚弃厄才偏眼,挑衅的目光落在师灵衣眼中。
师灵衣笑开,也不再说什么。
他走到载叁面前,见载叁还在捣鼓他那颗蛀牙,点了点他脑门。
问道:“人醒了,现在可以说了?”
载叁擡头瞅了眼楚弃厄,又看了看手心里的蛀牙,他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项链是我捡的。”
他一说话,血就噼里啪啦往下淌。
实在是惨不忍睹。
没顾得上口中的血,载叁怕楚弃厄不信,又重复了一遍,“真的。”
噗嗤。师灵衣笑出了声,他单手扼住载叁下巴。
“有时候,离谱的理由才会令人信服。”
载叁点点头。
但楚弃厄却站在原地,垂眸盯着载叁的脸。
“在哪里捡的,什么时候捡的,捡到时,它是什么样子。你为什么说是你过世亲人的遗物。”
快速蹦出这一长串,几乎是楚弃厄的极限。
楚弃厄说完,只觉得脑子涨涨的,显然是烧没完全退下。
他死死盯住载叁的脸,直到对方出声。
动了动唇,“我……”
便没了声音。
下巴倏忽传来剧烈疼痛,是师灵衣在用力。
疼得载叁刚掉落牙齿的牙龈贴合舌头,彻底感受到牙上残留的碎牙。
“是一个穿着藏族服饰的人身上。”载叁终是愣不住。
大概是藏族服饰这四个字被楚弃厄捕捉,他双眼眯起,单膝蹲下,直视载叁。
“什么样的人?”
“我……我不知道……”载叁道。
又是一阵强烈的痛感来袭,载叁几乎眼前发黑,他忍着痛看向楚弃厄,手抓紧楚弃厄袖子。
“是一个没有皮的人,满脸血,他手里握着这个。”说罢,拍了拍楚弃厄,“我要……死了……”
松开。
师灵衣望着载叁倒地咳嗽,他和楚弃厄对视一眼,双方同时脱口而出。
“埃达。”
出了埃达,没有人会是这样的姿态。
楚弃厄又问:“他是藏族人?”
载叁摇头,“是楚家。”
“楚家。”楚弃厄重复着载叁的话,“楚家……”
“你是什么时候遇见他的。”师灵衣问。
载叁狠狠咳了好一阵,脑子里回忆了一番,“七年前。”
七年前,楚弃厄蹙眉,“确定是七年。”
“我骗了你对现在的我有什么好处?”载叁道,用下巴擡了擡,“你不信你就自己摸一下,那个铃铛下有七圈划痕。”
顺着纹路摸过去,确实是七圈划痕。
楚弃厄脸上依旧冷冷的,他盯着载叁想要从对面眼中看到一丝隐藏。但可惜没有。
七年,七年前的楚家……
“他说自己是楚家人,还说拿着这个东西找你,你能帮我们找到凶手。”载叁说着,又想起他差点就能成功,叹了口气,“哪里知道你还有个护身符。”
说着,把目光投向了楚弃厄身旁的师灵衣身上。
“他现在在哪儿。”楚弃厄问。
载叁皱眉,“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人都死了。”
“他没死。”楚弃厄说。盯着载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他一直都在这里。”
寒意爬满载叁后背,冷得他打哆嗦。
“你说什么?他没死?!”
没人回答他。
地板上虫子爬过地板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更加突出。
“楚家的人……没死……”载叁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被骗了七年,“所以,小九回不来了……”
楚弃厄起身,只说:“带我去找埃达。”
载叁没有反应,他只喃喃道:“小九死了……小九死了……”
虫子爬过他背部,隐入载叁的衣服里,他全然没有感知。
直到一直虫子攀上载叁的颈脖,似要下嘴咬断时,师灵衣出手捏住那只虫,狠狠摔至地面。
一滩烂泥。
载叁被吓到了,他没反应过来,惶恐地擡头看向师灵衣。
只见师灵衣回过头,“这就是他存在的证据。”
你驯养的虫子想要你的性命。
彼时,载叁才彻底相信了埃达没死的事实。
他大喊着,“不可能的!他是楚家人,楚家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那场天灾,早就让楚家没了,他活不下来的……小九也活不下来……”
掩面哭泣的载叁再也憋不住,他用无数谎言与尸体堆砌的希望,不过是被他人拿去操控的工具。
“楚家……怎么可能有人活下来……”
“带我,找他。”楚弃厄冷静出声。
单手拎起载叁就要往外走。
屋内的虫子正在迅速攀爬,它们似乎彼此争斗撕咬直到死亡。
载叁有些心灰意冷,扶住楚弃厄的手腕便道:“我自己走。”
说着,便独自起身走到门口,拧动门把手。
光泄了进来。
但载叁依旧浑身发冷。
门外,是何羽桃他们在偷听。
他们望着载叁的眼中大多是同情。
只有楼梯口蹦出的载十七扑进载叁怀里。
“哥哥!他们说你要工作,叫我不要打扰你。”载十七道。
载叁望着不足自己腰间高的载十七,嗓子涩了又涩,手掌落在他头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载十七用狐疑的神情擡头看自己,载叁才扯出一个笑。
“哥哥工作完了,十七来接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