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臻目光钉在地面上的一点,“刚刚问你的问题,考虑得怎么样了?”
母亲的问题,终究是他的软肋。
方舟的心腾空一颤,狠狠咬了咬嘴唇,没有了刚才娓娓道来时的从容,“妈,应该,也不会喜欢我现在这样。”
景臻有一种非要把小孩逼到墙角的气势,“现在哪样?”
方舟的声音一点点往下沉,“遇事冲动,不够担当……”
“呵。”讥笑还是嘲笑,景臻满是讽刺的一个单音节落入方舟耳朵,小孩立马闭上嘴不敢多少一个字。
他将目光从地板上移到小孩脸上,吐字像磐石落地一样坚定,“你知道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方舟被哥哥一句话定在了杠头上,上也不好,下也不是,他被景臻灼热的眼光盯着,连口水都不敢咽一下,突然觉得把眼前的哥哥扣上市杰出数学教师的帽子,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罢了,”景臻吐了口气,“每次都要你自己指出错误,是希望你真的认识到那是错的。这次,我不要你自己说了,因为,那是来自我的要求。不管你觉得对错,都必须给我做到了。”
对景臻这样习惯了执掌风云的人,强权从来都是不用解释的。然而自从遇到方舟,他也努力让自己做得更加民主一些,如今这难得的专制,倒反而不自在起来。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方阿姨是个心很大的人。方舟,我对你的要求也就这点。是有人对不起你,你的确因此受到了伤害,但是,你要一辈子以别人欠你多还你少的姿态活着吗?靠活在别人的过错和歉疚当中,来提高自己的相对低位和存在于他人心中的意义,那不是你方舟该有的动机。”
方舟只觉得周围的氧气被一点一点抽走,稀薄地有些窒息。
景臻偏了偏头,眯起眼睛,“你也不用急于辩解,有没有委屈了你,你心里最清楚,哪怕有一丁点那样的想法,那就不会是令方阿姨满意的方舟。”景臻侧了侧身子,闲闲地靠在椅子上,“说要你放下,我知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但是,你要答应我,试图去做,去接受现实,去发现现实给你的最美好的东西,然后把他们化为积极的源泉。不要求你忘掉命运对你的不公,至少,不能让他们成为你生活的主流吧。”
景臻的语气很温和,很柔缓,像是山泉水滑入池塘般平顺无波,好似是在和方舟商量着些什么,“即使经历了人生舛错身世浮沉,也始终善良勇敢,舒展着眉头过日子。内心丰盛安宁,不怨天尤人,不苦大仇深,做每一件事都充满了动力,对未来满怀期待和热枕。即使身处逆流的河水中,依旧不忘欣赏岸边花开花落,天外云展云舒。方阿姨骐骥的儿子,是不是这样的呢?”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倾洒了进来,方舟看着空气里飘忽的细小尘埃拥簇在一起,突然觉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事不过如此——你在那个人身边,不刻意不扭捏,不知不觉,却总立于最温暖,最具希望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