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开接听键放到耳边的瞬间,语气已然恢复了一如既往地沉静笃定,“周老师好,我是景朝的父亲,景至。”
这个周过得尤其缓慢,仿佛时间都被拆成了分秒,曝晒在慵懒的冬末阳光下,看不到尽头。
父子俩没人去提周末出差的事情,只是偶尔景臻同景至谈论工作的时候,会说起方舟那里的进展。这种时候,二叔尚且会意味深长地瞥一眼小朝,可是景至却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留给儿子。
比如……
“小朝,研究所那里开会用的ppt都是你修的?”刚跑完五公里的景臻和景至走在前,后面跟着悄悄抹汗的两儿子。
“是的,二叔。”景朝恭敬答道。
景臻笑,“参考文献要放密密麻麻三页,你这是要你小叔做学术报告?”
景朝的脚步忽然就有些急促,下意识从后面看了眼一直沉默的父亲,“对不起,二叔,小朝今后注意。”
景臻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这死心眼的孩子,眼神里揉进了些无奈和别有意味,“你说你改动那么大,你小叔万一碰到些什么问题,难不成一边开会一边打电话问你?”
这下,不用二叔眼神示意,景朝也听出了人是什么意思。刚跑完步的脸色又潮红了起来,嘴唇抿的紧紧的,眼神却没有丝毫避让,二叔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他提供机会,他……
只不过一个犹豫的来回,景至的眼神便向身侧的景臻刮了过来,“走你的路,闭嘴。”
时间过得再慢,也还是挨到了周四晚上,偏偏,那天景至晚上有应酬。
做完了自己的事,检查过小夕功课又抽时间陪他练了琴的景朝从二楼走下来,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炎宴,“妈,要吃点水果吗?”
但凡景至晚上不回家吃饭,不论是加班还是应酬,炎宴总会坐在楼下客厅一边看书一边等着景至回家。曾经有一次就这么一等等到了凌晨三点多,隔天早上小小年纪的景朝就以没有照顾好妈妈而挨了罚,虽不过是警示性的体能训练,但是炎宴还是在知道后少有的同景至起了争执。从没见过父母吵架的小孩自那以后,总是要盯着母亲上去休息后,才会自己回房去。
“不了。”炎宴用手掌夹着书页,含笑轻轻摇了摇头,“来,陪妈妈坐会儿。”
景朝很自然地贴着母亲坐下,侧头看去,却突然顿住了目光,“别动——”
少年伸手拨开那垂落在鬓角滑顺柔软的秀发,小心翼翼地携着考古学家的精锐目光挑出一根来,仔细看过后才皱眉,像个孩子似的微微鼓着嘴,“妈有白头发了。”
“才一根算什么。”炎宴失笑,带着宠溺地拍开少年的手,“一会数数你爸有多少。”
景朝闻言,垂落的手悄无声息放到了膝盖上,眼底散开了些明明经过了粉饰,却仍旧被不小心捕捉到的为难和尴尬。
做母亲的自然感知到了儿子的情绪变化,歪头看着眼前和丈夫有着七分神似的脸庞,和那脸上藏不住的少年意气,突然伸手拍了拍景朝那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坚毅可靠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调侃,“怎么,不愿意?”
“……妈。”用十几年时间练就的不动声色正在慢慢瓦解,少年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脸上可实实在在挂着大写的不愿意。
“这都用不上你,算了。”要儿子同丈夫做出那么亲昵的动作来实在没什么可能,于是也就退了一步,胳膊往少年的方向捅了捅,“去给你爸煮点醒酒汤吧,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