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林双真点了点头。
腾生苏啧啧称奇,心中只觉那男的八成不长眼,送这么一个和她毫不沾边的玩意儿,不过看林双脸色喜欢的紧,她换了句话,真心赞道:“该说不说,你相好挑东西的眼光不错。”
想起临行前沈良时风风火火地将金簪插在她腰间,林双好笑又心疼,难得给了腾生苏个笑脸,道:“自然。”
十月初十,萨多阿耶毙于原野,消息已经传开,八部再不做停留各自返回,惶惶不安。
一封书信传入京中,带来了八部暗中招兵买马的证据,八部中稷泉、冀原、翰稼大大折损,朝中一半大臣上书出兵,皇帝令段寻风带领一万人前往。
十月十一,萨多阿耶的兄长继任翰稼部主,自称八部共主,令各部与燎原骑一同出兵,立誓要为自己父亲和弟弟报仇,其余七部无人回应,燎原骑便以缉拿林双和腾生苏为由,向最近的三个部落发难。
火光照耀半个骠骑原,远在挞拔关外的逢仙门也能窥见一星半点。
当天夜里子时,两封急诏从盛京发出,各方大军向草原集结与段寻风汇合,同时令镜飞仙带领逢仙门前往十四城保护城中百姓。
十月十六,草原的第一场雪落下,生机惨淡。以燎原骑为主的一支暂时组建的军队一路追着林双和腾生苏逼近十四城。
同三个部落开战后,燎原骑已经折损两成,情况不容乐观,但部主仍旧命令所有人不顾盟约向十四城发起进攻,战事一触即发,逢仙门坚守三日,于十月廿六,段寻风带领大军赶到,此时燎原骑粮食已经所剩不多,士气萎靡,段寻风一路势如破竹。
冬月初八,燎原骑被冲散成两批,其中一支退至赤河之畔,入夜修休整,惊见圣女作舞于高台,如临仙界,忘却伤痛,跪地乞求天神赐福,篝火燃烧,腾生苏成为真正的圣女,立在高台之上仁慈地看向自己的子民。
“共主既死,当从新主,翰稼寡德,无福护佑,天命所至,圣女躬听,愿祈新恩,庇护千秋。”
“跟随我,我将会带你们过上幸福的日子,你们的妻儿不会再被人掳走,父母不用担忧怎么熬过冬日,你们再不用为了一点粮食而出生入死,八部将倾,新政当立,我用我的性命向你们保证,以后再不会有战争,相信我,我是天神的女儿,我会拯救你们的。”
冬月廿一,里应外合之下,仅剩的负隅顽抗者在赤河自尽,八部对草原的统治在此正式落幕,骠骑原归入版图之内,段寻风收兵回城,按照旨意将十四城中官员按勾结通敌罪名悉数下狱,班师回朝。
八部圣女于平乱有功,随段寻风入京面圣,马车辘辘驶过挞拔关,寒风凛然,逢仙门与朝中军队一分为二。
腾生苏掀开帘往回看去,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短短两月,自己却迈上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路,是平生从未想过的方向。养育自己的稷泉部不复存在,八部灰飞烟灭,这个绵延近百年的部落消失得远比自己想象中快,在历史长河中不过沧海一粟,叱咤风云的燎原骑与之相比更加渺小,何况是人,兴许再过个几十年,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她放下帘子,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对面静坐的林双,问:“你们皇帝可怕吗?”
林双双眼闭合,体内气息缓慢流转,好一会儿才道:“再可怕也是个和你一样的人。”
腾生苏道:“也不知道他会问我些什么。”
林双问:“后悔了?”
背叛自己的部落,追崇新政,自愿归顺,天下人对她这个草原圣女褒贬不一。
“不后悔,起码我不用嫁给老不死的了,起码今年过冬的粮食不用愁了,不是吗?”腾生苏强装轻松,想了想,更加说服自己,笃定道:“我不后悔,我又没做错。”
消息传回京中,龙颜大悦,众人也都松下一口气,开始商议接下来该如何治理骠骑原。
艳阳高照,迦音搀扶着沈良时在嘉干宫中慢慢踱步,此时她的身孕已近七月。
早前因她身体羸弱,勉强怀胎,母体供应不足而导致胎儿太小,直到四月都只能依稀看出一点轮廓,宽大外袍一罩便看不出什么端倪。
太医院和御膳房日日想尽办法为她滋补,但养分似乎都被腹中胎儿吸收,腹部愈发隆起,是怎么挡都挡不住了,而沈良时自己却一点肉不长,反而被衬托的更加瘦弱。
走了一圈,沈良时在摇椅上坐下,迦音为她拢紧外袍,劝道:“娘娘进殿去吧,外面冷。”
沈良时依言站起身往里走去,在窗边的小榻上坐下,问:“有消息传来吗?”
迦音道:“一切安好,这几日就到京畿了。”
沈良时轻轻点头,困意涌上来打了个哈欠。
窗外桂树上飞下来只通体青绿、体型中等的鸟,落在窗沿上,亲昵地蹭她的手,是林双的青鸟。
之前她曾想为沈良时驯化一只,但青鸟有灵,每一只都是跟着主人一起长大的,短短几年很难成功驯化,这次来索性就把自己的留在了嘉干宫。约莫是知道自己主人要回来了,青鸟这几日也变得活泼好动起来,每日在外面扑腾来去,惊扰得其他鸟雀不得安生。
沈良时曲指在她浅黄色的喙上刮了一下,轻声道:“去玩吧。”
青鸟扑棱着翅膀飞出四角的宫墙去。
沈良时收回目光,看见明黄色的靴子迈过宫门时,眼中丁点笑意随即消散。
萧承锦看上去心情不错,自然而然地在沈良时身旁坐下,伸手去抚摸她的肚子,被沈良时擡袖挡住了,他也不恼,道:“阿时,今年冬至去檀山行宫过如何?此次平定草原,彻底整治了边境十四城,待处理完手头的事,正好草原圣女要来觐见,又是冬至佳节,而且朕记得你之前最喜欢檀山行宫的温泉了,如何?到时候只带上你,好不好?”
沈良时面色平静,道:“陛下决定就好。”
萧承锦偏头看她的脸色,道:“太医说你这胎不稳,极有可能早产,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然还是在宫中过?到时候就设宴在渭泞别馆,孩子们都在,母后喜欢热闹,再让人挪几株梅花,别有韵味,如何?”
他絮絮说了不少,沈良时一直没什么反应,萧承锦脸上的笑意也消退下去。
他令殿中宫人全部退下,手在搭在扶手上敲了敲,道:“这些不感兴趣,那朕就说些你感兴趣的,此次江南堂有功,尤其是林双,朕该怎么赏她呢?听闻草原圣女得她相救,想来一路颠沛流离,感情颇深,朕打算封圣女个爵位,监治骠骑原,草原那边的习俗是男女不忌,不如再赏林双去做她的的入幕之宾?”
沈良时水波不兴地站起身,半蹲福礼,道:“代江南堂谢陛下擡爱。”
“那阿时呢?你想要什么赏赐?”萧承锦倾身捏住她的下巴,擡起她那张惊艳绝伦的脸,笑道:“阿时啊阿时,你的这张脸可比所有的封赏都好用,只要拿出你来,林双就肯为朕杀了萨多律父子,那你愿不愿意再牺牲一点儿,让林双心甘情愿地为朕上刀山下火海,甚至心甘情愿地去死呢?”
沈良时掀起眼皮看他,后者大笑出声,她偏头离开他的手。
殿外,王睬附到门边道:“陛下,容妃娘娘求见。”
萧承锦不耐道:“传朕旨意,容妃德行有失,屡次以下犯上,不敬皇后,即刻废去封号,打入冷宫。”
待王睬离去,萧承锦复又看向沈良时,道:“好了,都是要做母后的人了,还总耍小脾气,朕说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朕不会去计较你和林双之间有什么,只要以后你乖乖听话,朕保证会让我们的孩子当太子,以后你就是太后,不好吗?”
他站起身去搂沈良时 ,恳切道:“阿时,怀疑你是朕不对,以后你我夫妻再不离心,朕此一生,只爱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