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外传来脚步声,比平时更杂乱。伊瑟克警惕地绷紧身体,看见几个醉醺醺的奴隶主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里还提着酒壶。他们停在伊瑟克的笼子前,其中一个胖商人用镀金的手杖敲了敲铁条。
“就是这小子?”胖商人的声音带着酒气,“昨天跟老东西磨蹭的那个?”
看守连忙点头哈腰:“是他,老板。骨头硬得很,就是不经打。”
胖商人眯起眼睛打量着伊瑟克,火把的光落在他浅白色的头发上,让那绺被血痂粘住的发丝显得格外刺眼。“把他弄出来。”商人打了个酒嗝,“上次那个高卢蛮子死了,正好缺个玩意儿给大家醒醒酒。”
铁链再次缠住他的手腕。伊瑟克挣扎了一下,被看守狠狠踹在膝盖后弯,瞬间跪倒在地。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膝盖,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还敢动?”胖商人用手杖挑起他的下巴,戒指上的宝石刮过他的皮肤,“听说你以前是贵族?那肯定学过怎么伺候人吧?”
周围的奴隶主发出淫邪的哄笑。伊瑟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后槽牙尝到了血腥味——是昨天被打裂的嘴角又裂开了。
“说话啊?”胖商人的手杖猛地往下压,迫使他仰起头,“是不是忘了怎么叫人了?”
伊瑟克死死盯着对方绸缎马甲上的家族纹章,那是用金线绣的三头犬,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风箱。
“笑什么?”胖商人皱起眉头。
“笑你……”伊瑟克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笑你穿着偷来的徽章,像只戴着冠冕的猪。”
手杖狠狠砸在他的脸上。伊瑟克被打得侧倒在地,鼻子里涌出的血立刻糊住了视线。他听见胖商人暴怒的吼声,然后是无数只脚踢在他身上的钝痛。后背的鞭伤被踹开,小腹的烫伤被碾压,小腿的骨裂处传来剧痛,像是骨头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他蜷缩成一团,用手臂护住头。这是在角斗场学会的姿势,至少能保住内脏不被踢碎。但这次的殴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狠,那些穿着精致靴子的脚,像是要把他的骨头一根根踩碎。
不知过了多久,踢打终于停了。伊瑟克趴在地上,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一种弥漫全身的、火烧火燎的痛感。有人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地上撞,砂砾嵌进他的脸颊,和血混在一起。
“小子,知道错了吗?”胖商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喘息。
伊瑟克的意识像沉在水里的羽毛,忽上忽下。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掰他的脸,粗糙的手指抠进他的嘴角,想让他张开嘴。那瞬间,某种原始的本能攫住了他——就像被猎人逼到悬崖的狼,明知要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
他猛地偏过头,用尽全力咬下去。
“嗷——!”惨叫声响起。伊瑟克尝到了皮肉的腥气,但还没等他咬得更紧,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重击。
黑暗彻底淹没了他。
再次有知觉时,他发现自己被扔回了笼子里。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稍微动一下就疼得眼冒金星。脸颊上的伤口结了痂,紧绷着皮肤,让他连眨眼都觉得费力。
有脚步声停在笼前。伊瑟克半睁着眼,视线模糊里看见那个老兵痞蹲在外面,手里拿着块破布。
“命真硬。”老兵痞把破布扔进笼子,“老板说留你一口气,明天还有用场。”
伊瑟克没有动。破布落在他手边,上面沾着些浑浊的液体,闻起来像劣质的酒。
“刚才够种。”老兵痞的声音低了些,“不过在这儿,够种的人死得最快。”
伊瑟克的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某种无法抑制的、近乎疯狂的笑意。
老兵痞以为他要讨水喝,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别指望我可怜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看见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侧过头,半睁的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片燃尽后的、冒着青烟的灰烬。
然后,他听见了那句从血沫里挤出来的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淬了毒的锋芒:
“草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