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塔幻象
幽冥并不像世人想象的那样恐怖幽暗,虽是永夜,但有漫天鬼火灯笼荧荧。但凡远离地狱之处,都是寂静无声,别有一番静谧的享受。
迟晚另有目标,从人面所出来后便直奔积夜河。
积夜河,并非真正的河流,因其镇压着不尽其数的恶鬼怨鬼,怨气滔天汇聚成河,这才得名。因为由怨气汇集而成,河里弥漫着黑色的雾,久久不散。积夜河四周布有结界,河上架起一座桥梁,距积夜河百丈之高。
迟晚扶着拱桥往下看去,她能透过积夜河上方布的结界看到绝于耳。
迟晚却能不被这些恐怖鬼容所干扰,一眼便直击到了对视半晌,那人忽地朝她笑了,尔后隐没。
迟晚对镜辞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镜辞道:“不!我和你一起去。”说着向迟晚伸出手。
迟晚正在犹豫,镜辞已经将她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道:“我和你一起去!”
“好!”
镜辞随着迟晚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径直穿透结界。
一进入积夜河,无穷无尽、穷凶极恶的怨鬼一拥而上,争相啃噬,拖住两人的双腿。
被他们一拖,迟晚看到了来自这些怨鬼身上的记忆,亦或是被害,亦或是害人,他们死之前的画面都血腥恐怖得很,让人汗毛直竖,头皮发麻。
这些怨气似乎也传到了镜辞身上,令他感同身受,只觉目眦欲裂,周身溢出黑雾,辛苦压制的裂纹自脚底蔓延,直至爬满他的脸,身上滔天的怨气亟待发泄,嘶吼着。那些包围在他周身的怨鬼顿时一轰而散,纷纷游走,像是也害怕他,瑟缩在远处盯着他,但再也不敢靠近。
迟晚担心镜辞,连忙念出玉玦,只见周围恶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声,原本虎视眈眈的恶鬼嘶叫着散去,可尖锐刺耳的鬼鸣声仍旧响彻四周。
迟晚捂住镜辞的耳朵,与他额头相抵,口中不住地念着净心玉诀。不知过了多久,镜辞身上的异样渐渐消失,他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迟晚,擡手轻轻地抚上她的侧脸,低声道:“没事了……”
迟晚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一道女声响起:“你在找我吗?”
迟晚循声望去,女人倏忽间便再次隐没。迟晚正待转身再找,那人却又近在咫尺,伸手搭在她的肩上,道:“我在这里。”
迟晚兀自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道:“孤影。”
孤影便是乾坤镜的器灵,迟晚当初从邪煞那里拿回乾坤镜后,将其封印在此。再加上积夜河有结界,她出不去,只能在积夜河之中流连。
孤影面无表情道:“你此来,是为了带我出去的?”
迟晚道:“是!”
孤影道:“你是我的主人,你的命令孤影怎敢不从?”话音一落,她眼里本就寥寥无几的笑意顿时消散无形。
迟晚下意识地拉着镜辞往后退,转身欲走,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了,挣了挣,纹丝不动。
迟晚道:“你果然有所不同了!”说罢不假思索念出玉诀。
孤影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扭曲,抱头痛叫,与此同时,她缠在迟晚身上的念力开始溃散。
迟晚见到孤影如此,竟然心有不忍,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孤影趁机点了一下眉心。
周围忽然刮起了风,迟晚暗道一声“不好!”,下一秒,她和镜辞便被吸入其中。
孤影从前心思单纯,只有迟晚缠着她让她陪自己玩耍的时候,却从不会像如今这样。迟晚知道她恼恨自己将她关在此处,这回想必是对自己动了杀念。
迟晚暗自懊悔,早知当初就不该在造乾坤镜时加入什么迷幻阵,现在还多了个鬼塔,越发难缠。
两人一进入其中便走散了。
镇鬼铁塔有七层,目前迟晚在第一层塔,塔内南北各有一扇门,烛台空荡,伸手不见五指。迟晚打了个响指,指尖攒出一抹火来,火焰在面前飘荡着照明,总算能看清楚四周。除了塔柱,空无一物,却阴气森森。
这时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邪风,吹得迟晚睁不开眼。
塔檐各个角落悬着的金铃齐齐作响,一阵寒意爬上迟晚背脊,毛骨悚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探。
迟晚多攒出几道火焰将烛台齐齐点亮,阴风顿时止住。
她往前走去,直到尽头,除了阴寒,第一层空无一物,既无罗刹、恶鬼,也无夜叉。就连普通的鬼魂也没有遇到过一只。整层楼空荡凄冷。
迟晚察看了一圈,底层和第二层之间并无楼梯可攀登,遂御气到了第二层。
忽闻人声鼎沸,迟晚擡眼一望,此处竟不像佛塔,只见门上插着一道旗幡,上写着大大的一个“赌”字。佛塔摇身一变成了货真价实的赌场。
这里明明是塔,内设赌场必定有诡!
迟晚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内心十分诧异:按理说赌博一事,有输有赢。输赢没有定数,总该有笑着进去哭着出来的,或者笑着进去,依旧笑着出来的。但此处却只见进、不见出。
内里众鬼各自围聚在赌桌四周,抛掷骰子买点大点小。个个声音激昂,满面红光,赢得盆满钵满,依旧不知满足,再次投身于一轮又一轮的赌局中。
迟晚进去站定看了一会儿,无论这些赌鬼买大还是买小,骰子的点数总是与他们买的点数一致。场场赢,无一例外!
迟晚走到另一张赌桌观察,结果依旧如此。她暗暗摇头,道声难怪。
想来这些看着与人面貌无异的赌客,皆是鬼魂化身。
迟晚看着眼前与人间赌场一般的热闹场面,食指中指并拢在眼前一抹,去除一叶障目,将幻象之下的真实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奇怪的是,整个赌场只余她一人,所有赌鬼顷刻间化作虚无。
原来,这是佛塔布下的幻象,专为那些贪财好利的鬼而设置。一旦进入,便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再也走不出。
迟晚暗暗奇怪:这一层的赌鬼都去哪儿了?
迟晚来到第三层,这里同样人声鼎沸,是一个声色犬马的场所。不计其数的房间排排并列,每一间房门口都站有一个绝色妖娆的女子,穿着露骨,言语勾引。屋内满室生春,更甚者还要露天席地交欢的。
院里放置了诸多桌椅,上边陈列着美酒佳肴。酒鬼色鬼自顾和同伴推杯换盏,高声交谈,吹嘘自己平生快意,酒席间志得意满。少顷,酒足饭饱,杯盘狼藉,各自醉醺醺地随手揽过一个美人进屋狂欢。
迟晚推开其中一间,里面一男一女在床上勾缠。风流快活的表象下,只见纵欲过度的男鬼满面红光而不知自身骨髓渐枯,渐渐形销骨立,直到狂欢过后化作飞沙。
这是色的主场,色鬼在此昼夜荒淫。但这里同样是幻象,她法术一施,所有的鬼皆归于虚无,独留空房。
第四层令迟晚大吃一惊,上一层是女色和酒,这一层却是男色。只见各色美男立于房檐下,袒胸露腹,姿态妖娆,加以眼神勾缠、言语勾引。
房内依旧是颠鸾倒凤、满室生春;院里仍然是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屋内外满是荒诞、荒淫、荒唐!
迟晚自知这一层同样是幻象,正欲跳过直接到下一层。不想余光一瞥,竟见一个长相酷似镜辞的男子。迟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